第129章 關於人道主義問題的討論
「感謝您的肯定,總指揮,這給了我們報社很大的動力,也讓我們深感責任重大。」
程露眸光閃動,快速記錄著。
很快,她提出了第二個問題。
「第二個問題,是我們曾經刊發在報紙上的,這個問題引發過相當大範圍的討論——關於對喪屍的清剿行動,以及其中的人道主義考量。」
「我們收到過一些前線士兵的匿名信,也採訪過從一線下來的戰士,他們普遍反應,面對喪屍以及感染者,尤其是一些……生前便曾有接觸的,以及本就是老人。孩子,甚至孕婦等轉化來的喪屍……」
「面對它們時,那種純粹的。機械式的清除命令,在執行後會帶來巨大的心理負擔,噩夢。持續的負罪感。對自身人性的質疑……這在士兵中並非孤例。」
「您如何看待這種精神上的創傷?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我們是否有可能,或者有責任,在執行任務時融入一絲……人道主義的元素?這不是為了喪屍,或許更是為了我們的戰士?」
蘇尋沒有立刻回答,他身體向後靠近椅背,手中拿著杯子,裡面不知何時盛滿了熱水,輕輕搖晃著。
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只聽得見通風系統微弱嗡鳴的沉默。
程露在本子上記錄的筆也頓住,忽然又感覺有些緊張,但這種沉默並沒有持續太久,蘇尋便將杯子放下。
「當初那份報紙其實我曾經也看過,但那時候並沒有直接發表意見。」
「你們這個問題非常好,觸碰到了這場漫長戰爭中最容易被忽視。但也最致命的傷口之一。」
「我們戰士精神上的創傷,自然不是個例,我就見過不少,最堅定勇敢的人也會被這種創傷打倒。」
不單是今生,其實還有前世。
相對於前世來說,這一世其實情況要好得多,諸多安全區裡的戰士可以按時間輪替,也可以在安全穩定的後方進行充分的休整,蘇尋等人一直在盡力使安全區的氛圍變得更溫暖,更和諧,其實也存在著這方面的考量。
前世的蘇尋曾親眼目睹過有因此而崩潰的戰士將槍口指向正常人,也看過許多結束任務的狙擊手對著彈殼整夜發呆。
人終究不是機器,執行任務的戰士們都是有血有肉。有記憶。有良知的人,長期屠戮類人生物必然導致PTSD,即使物件是喪屍,也一樣會逐漸磨損這些人心中那條區分『我們』和『它們』的界線。
程露對著蘇尋闡述道:「目前關於這個問題,倖存者民眾之間有兩種討論,一種是表示支援態度,認為實施人道主義措施是必要的,喪屍曾經也是人,另一種則認為喪屍就是喪屍,為了消滅它們,使用一切手段都是可以被容忍和接受的。」
「也包括控制住喪屍之後對其肆意摧殘嗎?」蘇尋搖了搖頭,凡事都有極端,總會有人做出一些超常的舉動,像他所說的這種情況,實際上在民間組織中時有發生,前世出現的更多。
這樣行為的動機,有的是大災變前積攢的舊怨,也有被喪屍殺死同伴後的新仇,更有單純的極端慾望。
導致這種種問題的,其實歸根結底,莫過於喪屍還保有人形。
「其實這兩者所說的都有道理。」蘇尋開口道:「然而面對問題時我們並不能將這個是對的,那個就是錯的,這樣便會陷入二元論。」
「首先我們必須要明確,喪屍是敵人,是佔據了我們同胞身體的褻瀆之物,是與我們勢不兩立,絕不可共存的死敵。」
「有些話可以說,我本人就剛剛擊殺了一個仍然保有記憶的變異喪屍個體,它知道自己大災變之前曾經做過什麼。」
「但喪屍終究不是人了,在它們的眼中,這個世界呈現出另外一種狀態,喪屍才是它們的同類,而我們是食物。是異類。」
「所有喪屍都是敵人,心中必須有這根弦,時刻不能松。兵團的首要任務,就是在保障安全區穩定的前提下,殲滅這顆星球上所有喪屍。」
「而在明確這個底線的前提下,我們不僅要求生存,更要守護戰士們作為『人』的完整性,在確保行動絕對安全高效的前提下,我們必須也正在嘗試融入人道主義的程式,這不是軟弱,是智慧,是更深層次的戰鬥力保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