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九重宮闕籠罩的天羅地網，竟就這般輕易掙脫。
不多時，耿仲明踏著夜色趕來，緊隨其後的是尚可喜。
耿仲明長鬆一口氣，緊繃多日的神經驟然鬆弛，臉上浮出劫後餘生的喜色：“沒想到竟真的成了！原以為聖上看管森嚴，必定步步殺機，沒想到今夜防衛鬆懈至此，竟是天助我等。”
孔有德依舊眉頭緊鎖，沉聲提醒：“莫要大意，此地依舊屬於京畿地界，絕非安全之地。聖上心思深沉，錦衣衛手段詭秘，越是順利，越恐有詐。我們一刻不可停留，即刻動身。”
三人謹記風險，全程避開官道、驛站集鎮、巡檢關卡，專挑山野小徑、荒田旁路奔行。白日隱匿山林歇息，夜色降臨便策馬疾馳，晝夜兼程，不敢有半分懈怠。
彷彿整座朝廷、整座京城，已然徹底放過了他們。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三人絲毫不敢停歇。
“到了！我們到登州了！”
耿仲明勒住馬韁，氣息粗重，眼底滿是狂喜：“只要出海渡海，抵達皮島海域，便是東江地界，便是大帥的地盤！屆時就算朝廷反悔、錦衣衛追來，也無可奈何！”
三人不敢入城，避開登州官府碼頭，特意尋了城郊一處偏僻私渡。
此地漁船雜多、往來紛亂，少官兵巡查，最易隱秘出海。
三人連日緊繃，早已身心俱疲，見船伕尋常、渡口偏僻，再無防備，當即登船入艙。
耿仲明扔給了船伕半袋錢，船伕掂了掂登時大喜。
旋即，船伕解纜撐篙，小舟緩緩離岸，破開海面薄霧，駛向茫茫深海。
放眼望去，四周唯有無垠滄海、翻湧碧波，遠近無船、岸邊無人、空中無哨。
尚可喜緊繃多日的面容終於舒展，頷首道：“只要歸島，一切危局皆可盤活。大帥孤懸海島多日，我等歸來，便可重整軍心，肅清內奸。”
孔有德和耿仲明也是互相對視了一眼，二人面露微笑。
皇帝，竟然這般輕易地放過了他們。
一切，似乎太順利了。
順利的不尋常。
一路上，孔有德總是提心吊膽，總覺得暗處還有埋伏。
直到登船入海，他們懸著的心才放鬆了下來。
到了海上，那還不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
“船家可有美酒，速速端上來，我等好痛飲一番！”耿仲明哈哈大笑，扔給了船伕一錠銀子。
船頭掌舵的憨厚船伕，緩緩停下船槳。賠笑道：“美酒沒有，在下倒是有一份大禮，送給三位將軍。”
三人聞言登時變色，誰知那船伕原本謙卑溫和的面容驟然一斂，眼底的質樸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錦衣衛獨有的冷冽肅殺。
話音落下的剎那，船艙木板驟然翻動，船艙裡衝出幾十個精裝結束的錦衣衛。
尚可喜瞬間手按腰間短刃，脊背繃緊，一身戰意瞬間拉起，心底卻掀起滔天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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