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官,是我的臉上有什麼異樣嗎?”女人見狀略顯侷促,抬手輕輕摩挲了下臉頰。
我輕咳一聲,示意宗娜收斂分寸,別失了禮數,隨即看向仿生體:“你叫亦菲?”
“這是我與丈夫結婚登記時他為我取的名字。”亦菲抬眸望向我,聲線溫軟:“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我沉吸一口氣,目光落回手中備案單,“登記資訊寫明你的丈夫名叫江流,已經失聯整整兩天。我想確認一下,他任職的單位是?”
“北都電臺民生新聞部。” 亦菲應答得清晰準確。
話音入耳,我面色驟然一沉,心底猛地揪緊。
江流和遇害的丁慧同屬一個部門,兩天前丁慧剛被情侶仿生人偶琉璃殺害,幾乎同一時段,身為同事的江流便憑空失蹤,兩件事未免太過蹊蹺。
只是面對一具情侶仿生人偶,我始終略顯不自然:“你是如何確定江流失蹤的?”
“他從來不會徹夜不歸,就算臨時有事晚歸,也一定會提前發訊息跟我說一聲。” 亦菲眉頭輕輕鎖起,目光先掠過一旁的宗娜,最終落回我身上,語氣帶著幾分不安:“我翻遍聯絡名單,挨個問過他同事、領導還有相熟的朋友,所有人都說這兩天沒見過他,完全聯絡不上。”
我思索片刻,抬手叫來姚佳琪,湊到她耳邊低聲吩咐:
“你登入天璇系統,調取江流家中這兩日的全域監控,查清他失蹤前的出門時間與全部行蹤軌跡。”
“明白,我這就去調取。” 姚佳琪應聲轉身,快步離開了接待室。
“您放心,穹頂內並未出過失蹤案,我們會全力排查的。”我說著站起身走到亦菲跟前:“您怎麼知道江流失蹤後要來警局報案?”
“丈夫與我普及過,遇到任何問題都可以找警務人員尋求幫助。” ”亦菲垂眸,指尖輕輕搭在膝頭,聲線愈發溫軟:“他一直以來主張仿生體與人類應擁有共同權益,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亦菲這番話倒讓我有些驚訝:“看來你丈夫還是個理想主義者。”
“人與仿生體正式開放可以合法登記結婚後,我與江流是第一批正式領取結婚證的伴侶。” 亦菲說到此處,臉上浮現出幸福神色:“他試圖在挖掘出我獨特的個性與情感,讓我不再只是被設定的機器。”
“你和我見過的所有人造人偶,確實完全不一樣。”
我取出師父遺留的舊觸屏手機,調出丁慧的照片遞到亦菲眼前,“方才你說江流的同事你全都認識,這個人你見過嗎?”
亦菲的視線落在螢幕人像上,眼底飛快掠過一縷難以掩飾的遲疑,片刻才輕聲作答:“認識,她是我丈夫最合拍的搭檔。”
那轉瞬即逝的猶疑被我精準捕捉,心底暗自揣度她暗藏的心緒,順勢追問道:“這話是江流親口跟你說的,還是你自己觀察出來的?”
“是丈夫同我講的,搭檔和相伴的夫妻同理,契合默契最為要緊。” 亦菲移開落在相片上的目光,垂眸望向地面,“我無法完全讀懂這份羈絆,可每次撞見他們私下對接工作,總能清晰感受到二人之間那份無需多言的默契,也勉強明白了他口中‘合拍’是什麼意思。”
我靜靜看著她垂落的眉眼,心底生出一個荒誕猜想 —— 方才那抹遲疑,會不會是妒忌?可仿生機體內預設的情緒模組本就經過刪減,按理根本滋生不出人類這般細膩又酸澀的佔有與妒意。
“丁慧常上門和江流商議公事?” 我眉峰微蹙,出聲發問。
亦菲輕輕搖了搖頭,聲線溫軟平靜地解釋:“她從不上樓,但凡有工作對接,只會在樓下等候。我時常待在樓上,隔著窗悄悄留意兩人交談的模樣。”
暗自窺探旁人往來,這般細膩的心思與執念,根本不該出現在一具仿生體身上。
我靜靜望著她淡然無波的神態,心底莫名湧上一層刺骨的寒意,莫名生出幾分毛骨悚然的驚懼。
我斂住心底翻湧的不安,儘量穩住語調開口提議:“不知能否方便帶我去你們家中一趟?”
亦菲沒有半分躲閃遲疑,坦然頷首應下:“沒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