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取出那捲軸，在書案上緩緩展開。
是一幅畫！
畫上畫著兩個人，一男一女，並肩坐在一棵梅樹下。
男子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側頭看著身旁的女子，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女子則倚在他肩頭，手裡捏著一枝半開的紅梅，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說什麼有趣的事。
畫工極好，連男子衣袍上的暗紋都勾勒得一絲不苟，女子髮間的碎髮也根根分明。
那梅樹畫得尤其好，枝幹蒼勁，花瓣嬌豔，有幾片落在兩人肩頭，像是被風剛剛吹落。
江星辭的目光落在那男子的面容上，忽然僵住。
那是他。
畫中的他，側著頭，看著身旁的人，唇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眼底盛滿了光。
那是他從未在鏡中見過的自己——溫柔、鬆弛、像是卸下了所有的防備與鎧甲，只是一個尋常男子，在看著自己心愛的姑娘。
而畫中的蘇晚梔，倚在他肩頭，眉眼彎彎，手裡的紅梅襯得她臉頰緋紅。
她看著前方，又像是在看著身旁的人，神情裡的依賴與歡喜，幾乎要從畫紙上溢位來。
畫的右下角，有一行小字，是蘇晚梔的筆跡：
“只願君心似我心，願歲歲年年伴君側。”
江星辭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眼前一片模糊。
他抬手去觸畫中人的面容，指尖撫過畫中蘇晚梔的眉眼，撫過她唇角的笑意，撫過她倚在自己肩頭的那一片衣角。
畫紙冰涼，可他卻覺得燙，燙得他指尖發顫，燙得他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記得晚晚之前說，他笑起來很好看，讓他以後多笑笑。
他說：“好。”
可他後來，在她走後，一次也沒有笑過。
燭火“噼啪”爆了一個燈花，書房裡陡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江星辭站在書案前，捏著那捲軸，身形修長挺拔，像一竿孤首的竹，像一柄入鞘的劍，
像這朝堂上所有人眼中那個永遠清冷自持、不近人情的太傅大人。
可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
他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濃重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
可那情緒太重了，重得像是決堤的洪水，從每一寸緊繃的肌理裡溢位來，
從每一次壓抑的呼吸裡洩出來，將整個書房都浸在一片無聲的悲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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