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梔是被一陣嘰嘰喳喳的笑聲吵醒的。
那笑聲像春日裡蹦跳的雀兒，隔著雕花的窗欞和厚重的錦簾，一聲高一聲低地鑽進來。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鬆軟的枕頭裡，還想再賴一會兒，卻聽見外頭傳來“咚咚咚”跑過的小腳步聲，伴隨著奶聲奶氣的嚷嚷，像兩團毛茸茸的小球在隔壁偏廳的地毯上滾來滾去。
“外頭是怎麼了？”她迷迷糊糊地問，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的睡意。
鬱川影原本負手立在窗邊，聽她醒了，轉身走到床沿坐下。
他一身玄色勁裝，腰間繫著墨藍絲絛，襯得身形修長如劍，偏生那雙向來冷厲的鳳眸，此刻垂下來看她時，像是融了一層溫軟的霧。
“月月辰辰一大清早就來廊下守著了，”
他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經意掠過她散亂的髮絲，“主君怕他們吵你，正帶著在偏廳玩呢。兩個孩子起初還乖乖坐著，這會兒怕是等得沒耐心了，正纏著溫然耍小木虎，滿屋子鬧騰。”
蘇晚梔把臉從枕頭裡抬起來，眯著眼聽了聽，果然聽見偏廳方向傳來月月脆生生的笑：“虎…虎！跳！辰…辰看！”
“哎呀，我怎麼這麼能睡，”
她一下子坐起來，髮絲亂蓬蓬地散在肩頭，“快扶我起來，別讓兩個小傢伙等急了。”
“你懷著孕，嗜睡也是正常的。”
鬱川影邊說邊扶她起身，又取過一旁搭著的狐裘披風裹在她肩上。
他伺候她穿衣還算利落，畢竟這些日子，他早己學會了如何替她繫好繁複的衣帶。
可待到洗漱完畢，坐在那面菱花銅鏡前，他那雙握慣了刀劍的手便徹底僵住了。
螺子黛捏在指間，像捏著一枚危險的暗器；
眉筆執在手裡，彷彿握著一柄待出鞘的匕首。
他對著銅鏡端詳了半晌，那雙能精準取人性命的手，卻怎麼也描不出一對像樣的遠山眉。
蘇晚梔從鏡子裡瞧見他的窘態，彎了彎眼睛，故意逗他：“鬱樓主，你殺人的時候，手也抖嗎？”
鬱川影面不改色，坦然放下眉筆，聲音裡難得帶了一絲無奈：“……我去叫阿州。”
說罷轉身出了房門，玄色衣袍帶起一陣風，倒像是落荒而逃。
不過片刻，顧言州搖著把灑金摺扇晃了進來，身上還披著件胭脂色的斗篷，一看便知是剛從被窩裡爬起來，連斗篷都系得歪歪斜斜。
他一見蘇晚梔便笑，桃花眼裡盛著揶揄：“怎麼，咱們鬱樓主這是知難而退了？”
“他那是自知之明。”
蘇晚梔忍俊不禁，指尖繞著自己一縷長髮，“你再不來，我今日怕是要頂著一張花臉去見孩子了。”
顧言州笑著接過梳子，意有所指地朝門外瞥了一眼：“讓他飛簷走壁、取人首級可以，讓他給女子描眉盤發，那可真是難為我們鬱樓主了。他那雙手，適合握刀，可不適合握梳子。”
他嘴上說著，手上卻極利索。
檀木梳穿過蘇晚梔如瀑的長髮，三下五除二便替她挽了個鬆軟的流雲髻，又挑了支羊脂玉的簪子斜斜插上，在鬢邊留了幾縷碎髮，襯得她膚色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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