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鶯隔著隱形衣輕薄朦朧的紗質面料,牢牢鎖住那個被稱作“彭老師”的身影。
老者身形清瘦瘦削,脊背雖微微佝僂,卻依舊難掩骨子裡沉澱多年的文人儒雅風骨。
衣服破爛,皮膚烏黑紅紫,還有許多道結痂以及難以癒合的傷口,難以想象老者究竟受過多少非人苦難。
在鐵欄杆裡面,風中殘燭的老人急呵:“賀門,我真後悔自己教了你這樣的學生。”
名叫賀門的男人垂著眼,扯出一抹苦澀無力的笑:“師傅,這個是時代的宿命,滄水一脈就不值得存在,既然反抗不了,乾脆就認輸屈服好了。”
他抬眼,眼底積壓著多年的壓抑與不甘,語氣帶著幾分偏執的委屈:
“師傅,我就是想當個普通人。我是有滄水血脈,可那是我想的嗎?雖然你養育我,教導我,可我寧願不要這些!”
老人胸口劇烈起伏,猛烈的咳嗽猝然炸開,每一聲都撕心裂肺。
“咳咳,賀門,可這也不是你出賣同族秘密的原因!”
賀門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淡淡開口:“沉浮於末世與時代的浪潮裡,我所求的,不過是好好活著,是一份安穩體面的生活。”
“老師,我從未覺得自己有錯。”
“你既然執意不肯鬆口,那這些吃食你也不必再用。我會去找其他師兄師姐,總能問出我想要的答案。”
“而他們受到的苦,將是老師的十倍百倍,而這些苦,都是您帶來的,只是因為您不肯說出血脈秘密,所以他們就要受到這些。”
話音落,藍色男人轉身拂袖離去,腳步聲漸漸消失在昏暗長廊。
囚室重歸死寂,只餘下老人疲憊又絕望的怒罵:
“賀門,你不為人子!”
白鶯收斂所有心緒,輕手輕腳從暗處走出,隱形衣的薄紗隨著動作輕輕浮動,悄無聲息落在鐵欄之外。
她放輕語調,嗓音輕柔穩妥:“請問,您是彭老嗎?”
籠中的老人驟然抬眼,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虛空,空無一人。
眼底瞬間升起警惕與審視:
“若你找的是彭吳,那便是我。你是誰,來路不明,聲音年輕,應該還是個小丫頭,不肯現身,是潛伏進來的間諜?”
白鶯心底徹底落定,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可她並沒有取下斗篷,抬手將脖頸間貼身佩戴的銀色掛墜拿下,冰涼的金屬圓球靜靜躺在掌心,紋路精緻獨特。
“彭老先生,我是顧鈺派來救您的人。您信不信我都沒關係,但是這個東西,您一定要收到。”
說完一顆銀色小球便放進了欄杆內側的地面上。
彭吳凝著那枚熟悉的銀球,渾濁眼底閃過一絲劇烈震動,指尖微微顫抖。
“顧鈺,是他……他讓你來救我,滄水一脈這是有了希望啊,否則他不會主動來找我的。”
面前老人眼底燃起希望,語速極快:“小丫頭,這個東西我會用,只是希望您幫我轉告一下顧鈺,若是要救,先把我的學生們都救出去吧,我一大把年紀了,活不活無所謂……可他們都因為我而吃了許多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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