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宮的日子確實愜意得讓人骨頭都酥了三分。
晨起推開窗就是滿眼的綠意和花香,鳥鳴聲比宮裡的鐘鼓聲悅耳得多。
石玉瑤每日睡到自然醒,要麼帶著幾個小格格在園子裡撲蝴蝶、摘花,要麼搬一把藤椅坐在廊下,一邊嗑瓜子一邊畫她的連環畫,日子過得比蜜還甜。
“要是能一首住在行宮就好了。”她不止一次這麼感嘆過,每次說完都要被順治瞥一眼,但那眼神里也沒什麼反對的意思。
而幼學院這邊。
繡球正忙的腳不沾地。
打從當上幼學院的倉庫管理員,那是幹勁滿滿,抱著決不能給太后娘娘掉份的心,每天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
盯著人做好倉庫的衛生,物品歸置得整整齊齊,連罈子上的標籤都要朝同一個方向擺好。
但凡有采買送來的東西,她必得親自過目,一樣一樣核對清楚,缺斤少兩的退回去,品相不好的也退回去,以次充好的更是首接被她罵得抬不起頭。
這天下午,繡球正蹲在倉庫門口,一手拿著賬本,一手點著一批剛送來的宣紙和筆墨。她一張一張地翻看宣紙的質地,又拿起一支筆蘸了點水在紙上試了試墨色,眉頭微微皺著,嘴裡唸唸有詞:“這批宣紙倒是還行,墨也還算勻稱,就是這毛筆的筆頭有點松,回頭得跟採買的說說,讓他們換一家供貨的……”
正說著,門房的小太監小跑著過來,在她面前打了個千兒,笑嘻嘻地道:“繡球姑姑,後門來了位姑姑,說是叫橙子,是您的舊識,想見您一面。”
繡球手裡的筆“啪”地掉在了賬本上。
“橙子……姐姐?”她愣了一瞬,隨即眼中猛地綻出一抹亮光,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連沾了墨的賬本都顧不上合,拎起裙襬就往後門跑。
跑了兩步,又猛地剎住腳,回頭衝那小太監道:“你,幫我把東西收好,賬本別亂動!”
說完又一陣風似的跑了。
小太監看著她的背影,撓了撓頭,嘀咕道:“繡球姑姑跑得比兔子還快……那位橙子姑姑,到底是何方神聖啊?”
繡球一路小跑到後門,氣喘吁吁地停下來,扶著門框喘了兩口氣,才伸手推開了那扇半掩的木門。
門外的臺階下,站著一個穿著素青色衣裳的婦人,梳著尋常的圓髻,鬢邊簪了一朵小小的絨花,面容溫和,只是眉眼間帶著些許愁意。
她比繡球記憶中圓潤了一些,眼角也添了幾道細紋,但那雙眼睛,看向她的樣子,依舊那麼溫柔。身旁還站了一個與她眉眼相似的小姑娘。
繡球站在門口,鼻子忽然就酸了。
“橙子姐姐……”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顫。
那婦人抬起頭來,看清了門口的人,眼眶也一下子紅了,卻還是彎起嘴角,笑著喚了一聲:“繡球,好久不見。”
繡球再也忍不住,幾步衝下臺階,一把攥住了橙子的手,力道大得橙子都“嘶”了一聲,但她沒有抽開,反而反手握住了繡球,用力握了握。
“橙子姐姐,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跟表哥回老家了嗎?你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也不提前捎個信兒來?我好去接你呀!”繡球一連串地問了好幾個問題,語速快得像連珠炮,臉上的笑意怎麼都止不住。
橙子被她逗笑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你一下子問這麼多,我該先答哪個?”
繡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著橙子在一旁的石階上坐下來,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越看越歡喜:“姐姐,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你表哥……哦不,你相公對你好不好?你家裡都還好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