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睿淵垂著眼睫，聲音又低又軟，帶著點兒委委屈屈的鼻音。
“佳瑩姐姐……我只是，想跟你說說話。”
他那張臉本就生得極好，眉眼鼻樑像是被老天爺拿著尺子量過似的，此刻蹙著眉、含著淚，便更顯得可憐兮兮的，像畫裡走下來的仙人沾了紅塵的雨。
徐佳瑩的心尖不由自主地顫了一下，有一瞬間，那股子冷硬勁兒幾乎就要鬆動了。
可下一秒，她腦子裡就警鈴大作。
同情敵人？她瘋了嗎？
更何況，他喊她什麼？佳瑩姐姐？她跟他什麼時候這麼熟了？
同在一個大隊住著，統共也沒說過幾句話，這聲“姐姐”叫得未免也太自來熟了些。
她硬生生把那點心軟壓回去，板著臉道：“說吧，你究竟想怎麼樣？或者，你是來找我報仇的？”
穆睿淵抬起頭，深深地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滿是翻湧的懊惱與悔意。
他啞著嗓子開口：“不，佳瑩姐姐，是我的錯……如果不是我，你不會來這裡。是我，都是因為我……”
徐佳瑩的眉頭驟然擰緊。
她敏銳地察覺到了周圍空氣裡那股極輕微的波動。
她盯著穆睿淵，一字一句地問：“你是末世的喪屍王？你恢復記憶了？你末世前就認識我？”
穆睿淵點了點頭：“我是。是我傷了你……姐姐討厭我是應該的。”
徐佳瑩看著他這副模樣，一時竟有些哭笑不得。
眼前這人，明明就是末世裡那個讓人聞風喪膽的喪屍王，冷血、強大、無情，可此刻站在她面前，哭得鼻尖都泛了紅，跟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似的。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不是，咱們倆當初是同歸於盡吧？說起來也算是仇人相見，不該拔刀相向嗎？你這一副哭哭啼啼的樣子，是鬧哪樣？”
穆睿淵的眼淚啪嗒一下就掉下來了，順著臉頰滾落，他也不擦，就那麼首首地看著她。
“姐姐……你還是記不起我嗎？我是你的睿睿弟弟。”
徐佳瑩愣了。那個名字從穆睿淵嘴裡說出來，像一把生了鏽的鑰匙，插進她記憶深處某個落了灰的鎖孔裡，輕輕一轉，咔噠一聲。
睿睿？睿睿！
她呢喃著這兩個字，眼前忽然晃過一些模糊的畫面。
山林裡，暴雨中，一個蜷縮在樹根下瑟瑟發抖的小男孩，渾身泥濘，膝蓋上破了一大塊皮，血和泥糊在一起。
她蹲下去，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裹住他。
“別怕，姐姐帶你回家。”
那些碎片像泛黃的老照片，一張一張地翻過去。徐佳瑩怔怔地抬起頭，看著眼前這張己經長開了，褪去了少年稚氣的臉，喃喃道：“你……你是我11歲那年，在山裡救的那個小男孩？”
穆睿淵用力擦了一把眼淚，扯出一個又哭又笑的弧度，嘴角揚起來，眼底的淚光卻還在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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