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檀聽完,只問:“原冊還在不在?”
那管事媳婦停了一下:“自然在。只是舊冊沾過水,有幾頁不大好認。”
“原冊今夜封好,明早由你親自送到西庫。抄簿可以一併帶來,但不能代替原冊。”沈照檀讓青黛取出一張空白封籤,當面寫上冊名與頁數,“你現在回去,和二房另一名管事共同清點,二人都在封簽上落名。若明早送來的頁數不同,就從今晚經手的人查起。”
管事媳婦原本還帶著笑,接封籤時神色已經有些僵。她沒有理由拒絕,只得應下。
人走以後,曹嬤嬤看了一眼門外:“還沒開庫,便有人想著先謄一遍。”
“所以今晚只定規矩,不碰證人。”沈照檀道,“等所有人都知道明日要驗什麼,誰先去動哪一本冊子,反倒看得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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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議定時已到酉初。四個人在偏廳用過晚飯,曹嬤嬤帶著青黛去整理明日要用的封籤和空冊,長風留在內間,單獨回報證人的近況。
小藥工昨夜仍有驚醒,但沒有再提翻供。孫婆子那邊也安靜,只問過一次世子夫人何時再見她。
“暫時都不見。”沈照檀道,“明日開庫動靜不小,對方若還盯著謝府,必會等我們把人帶出來。藏處不動,守衛也不要突然加倍,免得反而替人指出地方。”
長風道:“那查北境舊檔的人呢?”
“先停兩日。”她回答,“殘抄剛到,我們若立刻四處找當年的疫報,容易把內宅複查與北境舊案同時暴露。眼下先把謝府門裡的材料鎖實。北境那張待查清單不作廢,只是不與明日的開庫並行。”
她又讓長風查一件更近的事:前兩次摸到證人藏處的人,究竟是從舊藏處跟上,還是從府裡送飯、換守的時辰摸出的規律。查明之前,不再頻繁轉移證人。
“若真有內線?”長風問。
“先記,不抓。”沈照檀道,“明日開庫,誰急著靠近,誰急著打聽取了什麼,或許比現在驚動他更有用。”
長風領命,約好次日不進西庫,只在外圍看人。他用過飯便回去換班,沒有留到夜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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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初,沁芳院恢復了安靜。
沈照檀沒有把“正名、清內、逼外”寫成三句好聽的話。她只在第二日的行程單上列下時辰:辰初與正院管事會合,辰正驗鎖,巳初開第一箱,午前完成首批取樣。
行程單旁邊另壓著一份告示草稿。告示只寫太夫人已命人複查世子舊藥及病退手續,府中不得再傳“剋夫”“不祥”等無憑之言;藥案尚無最終結論,任何人也不得藉機指認主使、煽動爭鬥。
這份告示會在明早開庫前貼到各處值房。它不能替她洗清所有流言,卻能把爭論從命數與閒話拉回到可以核驗的賬和藥上。
青黛進來添最後一回茶時,見案上已經收拾妥當,便問:“夫人今晚還要看多久?”
“不看了。”沈照檀合上冊子,“明日要開庫,今夜都睡足。”
她讓青黛熄了外間多餘的燈,只留門下一盞。掌事牌與西庫鑰匙分別收好,沒有放在同一處。
這一日沒有一句“反擊”真正落到別人身上。她只是定下誰能進庫、什麼能夠取走、每一頁賬由誰負責。
可若連這些都握不住,所謂反擊不過是一句氣話。明日辰正,西庫開鎖,第一步才算真正邁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