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以前,西角門收過柴、炭和兩架修好的屏風。每一項後面都有入處:柴入外廚,炭入炭房,屏風歸西庫;末欄另寫收訖號,墨色雖舊,仍能辨清。
申正後有一行字:“顧氏舊妝奩一車,西角門入,外院暫收。”
來處欄壓著半枚朱戳。圓邊已經漫開,戳心只剩一個不全的“順”字,與柳嬤嬤記得的一樣。
青黛將正廳那冊新謄薄簿拿來,對應處只有一句:“顧氏舊奩若干,已歸沈宅。”沒有進門時刻,沒有車行戳,也沒有“外院暫收”四字。
沈照檀問:“新簿據哪一本謄的?”
一名賬房答:“是把歷年舊物總目並在一處,只記歸屬,不記每回進出。”
“所以它能說東西曾經回來過,不能說回來以後交給了誰。”
賬房遲疑一下,還是點頭。
林氏道:“總目本來就不管門房細事。”
“母親說得是。”沈照檀讓青黛把新簿合上,“所以今日不能拿總目替門簿。”
沈照檀沒有立刻去看那枚戳,而是先看末欄。那裡是空的。
她問舊賬房:“同頁其餘入物,為何都有收訖號?”
“進門只算門房見車。送到哪一庫,再由庫房開收訖,回填這一欄。”賬房道,“若不進庫,外院經手也該寫領訖人的名押。”
沈照檀追問:“這一車呢?”賬房只答:“沒有。”
林氏站在案側:“舊妝奩本就是不值錢的舊物。興許當年看著潮了、壞了,臨時擱在外院廊下,沒進正庫。下人圖省事,漏填一筆也不稀奇。”
“有可能。”沈照檀道。
林氏像沒料到她會應得這樣快。
沈照檀指著那處空欄:“單憑門簿,能認車上究竟有哪些物件嗎?”
賬房搖頭:“這裡只記舊妝奩一車,不列箱件。”
“後來去了哪裡?”
“只到外院暫收。進沒進庫,簿上沒有。”
“那今日是否仍在府裡?”
賬房看了一眼空著的收訖欄:“更無從說。”
她讓青黛把這三項限制逐項寫在核見紙上。林氏眉間剛鬆開一線,便聽見她又道:“再寫門簿所見:冬月二十八申正後,顧氏舊妝奩一車由西角門入,記外院暫收;庫房收訖號空,外院領訖名押亦空。”
舊賬房看了林氏一眼。林氏終於道:“照原簿寫,省得大小姐說沈家攔她。”
青黛寫完,先請舊賬房逐字核過。曹嬤嬤只在見證處寫明今日未開庫、未點物、未取原簿。沈照檀也沒有要求把那行舊字補全,更沒有讓今日的人替十五年前的外院經手落押。
那半枚車行戳另用薄紙覆過,只拓圓邊與殘字。拓紙翻到背面,依稀能看出“順”字之前還有一道豎筆,卻認不出全名。
林氏問:“如今看完了,你到底在找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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