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137章火車的事兒不能著急，眼前最緊要的事情便是賈代善的病情。
賈代善最近好似好了一點，他十分喜歡賈玫送去的輪椅，在床上躺了那麼久了便總想出門透氣，這輪椅正好能派上用場。
可賈母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這七月的天氣裡，賈代善在烈日底下曬著也不出汗，甚至連手腳都是涼的，這讓賈母心裡難免沒有一點悲觀的想法。
饒是她早就已經做好了賈代善或許再也好不起來的準備了，可她總是希望那一天能來得晚一些，再晚一些。
賈代善年輕時候便虧待了賈母，只是那時候氣盛，再者素來風氣也是如此，男子對女子犯了錯，往往便是心中感覺到歉意，可就是不能說出口。
眼下賈代善自覺時日無多，卻覺得若是再抓著那點所謂的臉面不放，那才是虧了呢。
於是他聞言安慰賈母道：“人固有一死，我這一輩子說什麼也值了。只是，我對你到底多有虧欠，成婚後近十年多是叫你獨守空房，母親催著你生子也好。為我納妾也好，我都不曾為你考慮過，這都是我的不是......”
有道是少年夫妻老來伴，更何況賈母跟賈代善相扶相伴至今，已經超過了一甲子的歲月，放到外頭，好些人都活不到花甲之年呢。
賈母不禁涕泗橫流，勉力剋制了一番，一開口卻依舊帶著哽咽：“過去了那麼久的事情，你如今又提起來做什麼呢？你只管好生將養身體，既然知道年輕時候虧待了我，眼下就該好生多陪我幾年，算是賠罪。”
只要想起那些年的經歷，賈母對徐太夫人也好，對賈代善也好，心裡都是存了怨氣的。可她跟賈代善之間，從年輕時候就是有感情的。
她在閨中之時，就一眼認定了那個白馬銀槍。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所以回去才會叫她父親主動跟榮國府說起結親的事兒。
起初，愛女如命的史侯爺當然反對自己的掌珠嫁給一個兵痞子，還是賈母自己多番抗爭，恰好賈代善又跟她看對了眼，回去跟父母透過氣之後，兩家都看到了自家孩子的態度，所以這門婚事才能順利地結成。
可是男人的心思易變，再加上賈母年輕時候確實懷孕有些晚，不然賈代善偶爾回來幾次就能叫後院那些個妾室懷孕，偏她盼了許久才盼到了賈赦的降生。
此時的賈代善已經鬚髮皆白，頭髮更是連一點黑色都看不到了，可他依舊被收拾得乾乾淨淨，除了因為久病體虛體弱帶來的瘦削，以及有些氣血不足削減了些許風姿，賈母覺得他便是滿臉皺紋也好看的緊。
可賈代善的話只會叫賈母覺得恐慌，她總覺得賈代善就跟交代後事似的。
面對死亡的臨近，賈代善卻覺得除了賈母便沒什麼好牽掛的了。
他吃力地伸出手，把自己乾瘦但已經養回了白皙的手搭在賈母的手背上，輕輕握了握，又擠出一個微笑來，開始交代起後事來：
“如今榮國府兒孫興旺，你且替我看看咱們家的玄孫長什麼樣兒，又是個什麼人品，將來他中意的媳婦如何。若是能看到他的孩子出生，我怕是在地下也高興得很，見了你便要說個不停呢。”
賈母再也抑制不住，直接痛哭出聲，周圍候著的下人們一聽便想岔了，若不是鴛鴦是個沉穩的，怕是要鬧出一場烏龍了。
不過，鴛鴦一顆心也漸漸下沉，一邊往賈母那邊去一邊小聲吩咐人去請家裡的主子們過來，下人們很快便四散開來，很快就有兩匹快馬從榮國府離開，分別往齊園和林府的方向而去，惹得京中看到動靜的人家都紛紛猜測，或許賈代善這一次是真的不好了。
收到訊息的賈玫和賈敏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騎馬趕往榮國府，只是兩人動作再快，等到她們一前一後到了梨香院，裡頭只傳來一片哭聲。
賈玫住得遠，就比賈敏到得晚一點，她一進門就看見賈代善床前跪倒了一大片，賈母幾步走過來撲倒在她懷裡，哭得斷斷續續地說道：“我的兒啊......你。你，可憐你......連你......父親。最後一面。都......見不著啊......”
人的一生總會經歷親戚朋友的離世，賈代善也不是她賈玫的親爹，可此時她抱著賈母，聽著賈母不斷念叨賈代善說給她留了幾匹好馬等等等等，賈玫冷不防地在臉上摸到了眼淚。
其實，她以為自己不會哭的，雖然相處得多了，她依舊不能將賈代善當做是自己的親人，但此時她心裡確實複雜得很，所以才會在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先哭出來了。
抬手再次狠狠地擦去眼淚，賈玫清了清嗓子，對賈赦和張氏道：“大哥和嫂子可有安排人去各處報喪？宮裡也要通知一聲。還有家裡的擺件，都要清理一遍，這些事情繁雜，還請嫂子帶著弟妹和家裡的小輩們趕緊忙去吧。”
許夫人這才過來勸賈母不要哀毀太過，“你也要保重，你家這些個兒女已經沒了父親，你還要叫他們連老子娘也沒了不成？！”
賈氏族人們很快上門來幫忙，宮裡也派了內務府的過來幫忙治喪，領頭的是康明帝身邊的大太監，他先是表達了一番康明帝的哀思，後又暗示康明帝會親臨榮國府，見一見賈代善的遺容。
賈家人強忍著悲痛感念康明帝的聖眷隆恩，齊齊對著皇宮的方向叩首，大太監這才滿意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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