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太上皇。太上皇后。皇后連番去世，永平帝傷心之餘也只叫京城禁一年的宴飲和嫁娶之事，賈玫心裡已經有些麻木了，她對太上皇后的去世也只傷心了那麼一兩天的功夫，她手裡分明還有太上皇后臨終贈予的不少好東西呢。
一件件珠寶珍玩零零散散將要擺滿這屋子，可賈玫實在是提不起半分興致，司徒燁和司徒熠兄弟倆見她這樣情緒低沉，趕忙把賈敏請了過來陪她說話。
賈敏對賈玫明白得很，知道她多情卻也無情，只是念及她這老姐姐到底歲數也到了那兒了，若真叫她繼續消沉下去還不定會出什麼事兒呢，要知道這世上有一種說法是說若有一個人從來不生病或者很少生病的，一旦生病那必定就是要命的大病，救治不及便要...
賈敏想到這兒就有些心驚肉跳，一路往齊園賈玫日常住著的水榭而去的時候，生怕自己一入眼就看見一個久病無力的人。
水榭的院子裡換了兩棵石榴樹，也不知道是什麼品種，這幾年都不見長高，但石榴果子年年都會掛滿了樹枝，甚至有的枝丫需要人為拿竹竿來支撐。
賈玫叫人抬了貴妃榻坐在一邊只有滿樹葉子的木繡球下面曬太陽，賈敏一進來就只管仔細看她的氣色，見她雖然的確情緒低沉但面色還算紅潤，這才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姐姐好興致，在這兒數樹上的石榴不成？”
賈敏出言打斷了賈玫的沉思，她坐直了身體拉著賈敏在自己身邊坐下，卻結結實實看到了賈敏頭上生出了幾分花白，但渾身卻覺得有什麼枷鎖解開了，讓她微微有些舒適之感。
最近司徒燁和司徒熠家裡的小孩子都住進了齊園，但他們顧忌賈玫的身體和心情，愣是沒有誰敢過來喧譁，都只是早晚過來定省一遍便走了。所以這院子裡兩棵石榴樹上的紅石榴哪怕都開了口了，也沒人去摘來吃。
司徒燁和司徒熠兄弟倆也上了年紀，畢竟他們倆是賈玫不滿二十就生下的，如今賈玫都年過七十了，他們的年紀又會小到哪裡去呢？
賈玫沒好氣地拿過賈敏手裡的帕子起身摘下一個開了口的石榴，用巧勁兒稍微抖了抖，就有不少紅寶石一樣的石榴果粒兒被都落在攤開的帕子裡。
司徒燁和司徒熠紛紛伸手去接賈玫手裡的帕子，卻被賈玫一人塞了一個石榴，而那帕子則是被賈玫轉頭給了賈敏，“不是說石榴嘛，這兒有幾粒你自己吃著吧。”
賈敏往日里吃石榴那必定是提前有人把石榴果粒兒都剝下洗好了放在專門的器具裡端上來的，要不然就是榨好了石榴果汁兒再冰鎮一下放在透明的玻璃杯裡端上來的，還真是少有這樣直接就著帕子吃果粒兒的時候。
賈敏捻一顆果粒兒放入口中，等唇舌將果粒兒擠壓破了嚐到了裡頭九分甜一分酸的可口果汁兒，只覺得自己從親孃去世之後的惶恐都完全消散了。
哪怕她父母都已經不在了，可還有姐姐寵愛著呢。
賈敏的到來確實讓賈玫的心情好了不少，雖然她還是不願意見那些個連名字和長相都快記不住的小輩們，但對司徒燁和司徒熠這老兄弟倆關切和藹了不少。
宮裡的永平帝也在擔心賈玫的身體，所以最近特意放了司徒燁和司徒熠兄弟倆的假，讓他們好生伺候著賈玫。
就在新年三月天氣乍暖還寒的時候，賈玫正準備啟程去城外的莊子上居住，卻被永平帝一道口諭請進了宮中。
這一次去的乾清宮，讓賈玫心裡起了不少猜測。
永平帝比賈玫看起來蒼老多了，頭上的白髮跟賈母去世的時候差不多，臉上的皺紋都像是她曾經看過的黃土高原的溝溝壑壑。
賈玫一見到永平帝就知道他該是起了退位的心思，只是不知道他叫自己過來是個什麼意思。
“陛下——”賈玫蹲身向永平帝見禮，可才起了個姿勢就被旁邊一位女官給扶住了，不讓她繼續下蹲。
永平帝一邊往下走一邊招呼賈玫坐下，“安嫂子直接坐下就是，咱們都上了年紀，可別給周圍的人添麻煩了。”
賈玫順勢在永平帝下首坐下笑笑不說話。
永平帝一點不含糊地直接對賈玫說道：“安嫂子，朕想像父皇一樣儘快傳位給煒兒。”
賈玫稍微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這個“煒兒”正是永平帝在潛邸的時候生下來的嫡子，這名字還是康明帝給賜下的。
賈玫也懶得做出什麼誠惶誠恐的樣子來，直接回話道：“陛下看好既然看好了傳位之人，那必定是好的，臣婦雖是宗室宗親，但總歸是個外人，看諸位皇子總不會比陛下這親爹看得更加明白。”
賈玫這話很是不客氣，但永平帝聽在耳朵裡記在心裡卻十分高興，他忍不住哈哈大笑兩聲，驚動了外頭守著的內侍和守門的侍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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