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東方賓館，單人間。
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陣雨，溼熱的南國水汽黏在玻璃上，讓屋裡的燈光都顯得有些模糊。
床鋪上，一摞蓋著紅頭公章的紙攤得亂七八糟。
劉小麥盤腿坐在床尾，手指在一個笨重的黑色計算器上噼裡啪啦地按著。
她低著頭，口中唸唸有詞，將最後一份合約的金額加了進去。
液晶螢幕上的數字跳動，最終停穩。
劉小麥的手指僵在按鍵上，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動不動。
蘇星眠剛洗完頭髮，瞧了她一眼，忍住沒用妖力，拿毛巾擦著水走過來。
“算清楚了？”
“蘇處長……西份火龍果年度合約。”
劉小麥抬起頭，拿起桌上的一頁明細單，手腕發抖。
“港商黃裕棠、東南亞陳耀坤、日本田中一郎，還有新加坡的那家華僑商行，西份採購定金現匯死單。貢菜那邊，三份歐洲試單。最後……太古洋行的品種授權意向定金也全打過來了。”
她狠狠嚥了口唾沫，聲音都發飄了。
“首年外匯訂單總額……突破了一百一十萬美元。”
蘇星眠拖了張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口白開水。
今年的火龍果產量差不多就這點，全訂出去了。
三年的時間，繁育出五十畝能結果的火龍果，速度不算慢。
明年靠著成熟砧木嫁接和扦插，產量翻一番不是問題，紅心果的培育才是重頭戲。
不過，眼下最該考慮的，還是冷鏈體系的建立。
劉小麥不知道蘇星眠此刻腦子裡的彎彎繞繞。
她從貼身的帆布公文包裡，慢慢掏出那本中英文產品手冊。
硬紙板封面早捲了邊，中間幾頁還沾著擦不掉的紫紅色火龍果汁印子。
為了背熟那些生僻的英文單詞，她半夜躲在招待所走廊的路燈底下，把整本冊子翻得起了毛邊。
她看看這本破破爛爛的手冊，又轉頭看著滿床足以驚動整個西北軍區的外匯合同。
“眠眠。”
劉小麥低下頭，聲音有些發哽。
“我走的每一趟省城，改的每一遍報價表，學的每一個英文單詞……都值了。”
沒有豪言壯語，所有的奔波與熬夜，全在這一沓厚厚的外匯單子裡落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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