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特斯消化了一下徐修治的話，點了點頭。
「那資料分析呢？」
「資料分析經常被人說得很玄乎，因為數學和模型一出來，很多人會先對數字本身產生戒備。」
「可真正重要的往往不是計算過程，而是你願不願意去理解這些數字背後的意義。它們之間是什麼關係，指向的是場上的什麼問題，又能不能支援一個更好的決定。」
「上週我們聽了阿森納主教練溫格的講座，他說得很好，我們要學會向資料問問題。」
「而我，不但知道怎麼向資料問問題，我還擅長用資料來講故事。」
「資料本身是客觀的，容不得作假。但如何向外呈現這些數字，卻是極其主觀的一種行為。」
「舉個符合你需求的例子。如果今天球隊裡有一位拿著高薪。名氣很大，但戰術執行力已經達不到要求的老球員。我不想讓他首發。如果我直接在更衣室裡告訴他『你老了，你不適合我的戰術』，那絕對會引發更衣室的地震，甚至第二天媒體就會瘋狂炒作將帥失和。」
「但我可以用資料來講這個故事。我會拉出他近三場比賽的體能監測報告，突出展示他在比賽第60分鐘之後的衝刺速度衰減率，或者他在攻防轉換階段的防守落位延遲時間。」
「然後，我拿著這幾張精心準備的資料圖表去和他。以及媒體溝通。我會告訴大家：『經過運動科學團隊的嚴密監測，我們發現球員正處於肌肉疲勞的高風險期。為了保護這位偉大的老將，延長他的職業生涯，我決定對他進行負荷管理，讓他暫時坐在替補席上。』」
徐修治攤開雙手：「你看，這就是資料包裝的威力。同樣是剝奪他的首發位置，前者是個人態度，後者是科學。專業以及對球員的愛護。這樣不僅能讓老將有個臺階下，避免更衣室問題，還能讓媒體和球迷無話可說。」
「當然，保證資料的真實性是底線，我做的是解釋和呈現，不是偽造結論。」
科特斯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了真正的笑容。
「不僅是內部管理，對外推銷球員也是一樣的道理。」徐修治敏銳地捕捉到了科特斯的表情變化。
「如果你想賣掉一名年輕球員，只憑球探報告裡幾句『速度很快。極具天賦』的評語，那樣是賣不上高價的。因為你如果用主觀評價去推銷，那麼買家也會用各種主觀判斷來壓價。」
「但如果我給他量身定製一份高階資料報告呢？我不去強調他在英甲這種低級別聯賽進了幾個球，我強調他在高壓下回搶成功的次數，強調他向前推進的效率。」
「我會用資料向英超的買家證明，他不只是一個有天賦的年輕球員，而是一個非常契合你們球隊體系的戰術拼圖。別人看到的是一塊可塑性強的原石，而我能透過資料，進一步把他包裝成適配買家戰術體系的優質胚子。」
「如果只是做到這一步，還不足以體現我的水平。」徐修治喝了口咖啡，「我可以透過戰術安排，去讓球員匹配潛在買家的需求。」
徐修治豎起一根手指。
「正因為我清楚資料是怎麼來的，所以我自然也知道如何把資料呈現成那個樣子。」
「舉個例子，如果我們透過情報得知，某家英超俱樂部正急需一個能在兩禁區之間上下往返的全能中場，或者一個能內切得分的逆足邊鋒。」
「我會在比賽裡直接向他們傾斜戰術。對於中場，我會讓他去主導更多的攻防轉換，讓他的高強度跑動與攔截價值在資料裡被穩定體現出來。對於邊鋒，只要對手合適，我會給那名邊鋒佈置內收射門的戰術，把本該給中鋒的開火權傾斜給他。」
「這樣一來，等轉會視窗開啟，他們的球探就會更容易注意到我們的球員。」
「當然，包裝的前提是球員本身的能力足夠，我不能讓球員去踢不適合的位置。至於戰術傾斜，也只能建立在贏球的框架裡。如果連比賽都贏不了，任何包裝都沒有價值。」
徐修治靠回沙發，等待著科特斯的回應。
科特斯愣了一會，然後輕笑了兩聲。
他端起桌上已經有些微涼的咖啡喝了一口，上下打量了一遍徐修治。
「徐先生，你這番話，可一點都不像你看起來那麼學院派。」科特斯放下咖啡杯，輕輕搖了搖頭，「不過，年輕人，商業談判可不是這樣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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