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鳴沒有聽見花眠的聲音。
他的耳膜早己被毒潮震傷，主殿內的陣法轟鳴落進耳中，只剩一陣斷斷續續的悶響。視線同樣模糊，石柱、毒霧與人影混成大片暗色，唯有蓮臺上的七片血色花瓣格外清晰。
那是他爬進來的唯一目的。
石門前的毒潮幾乎毀掉了他的身體，可黑袍修士闖入遺蹟後，他仍用手肘撐著地面，一寸寸挪下石階。沿途殘留的毒液腐蝕他的傷口，碎石磨斷他的指甲，他也沒有停下。
只要吃下一片花瓣，斷腿便能重生。
只要恢復修為，他就能離開毒龍潭，重新奪回曾經失去的東西。
這個念頭支撐著他爬過數條迴廊，也讓他忽略了所過之處那些被毒氣腐蝕成白骨的屍骸。
陸鳴抬起手臂，抓住門檻內側一塊凸起的石磚，拖著身體越過最後一道門檻。
傷口與地面摩擦，留下大片暗紅血跡。
黑袍修士發現了他，先是一怔，隨即露出一個陰狠笑容。
“你這條命倒是夠硬。”
陸鳴聽不清他說什麼，只看見黑袍修士嘴唇開合。他艱難地抬起頭，焦黑喉嚨裡擠出嘶啞聲音：“花……給我……”
“都成這副模樣了，還惦記萬毒生骨花？”黑袍修士捂著胸口站起身，“也好，你既然自己爬進來，就替老夫再試一次陣。”
他屈指彈出一道灰黑靈力，擊中陸鳴肩膀。
陸鳴本就殘破的身體被打得向前滑出數丈，正好落入兩道毒龍之間。墨綠色毒氣擦著他的後背掃過，將所剩無幾的皮肉又削去一層。
他悶哼一聲，卻發現自己沒有立刻被毒龍吞沒。
蓮臺西周的毒氣都在半空盤旋，攻擊的位置大多集中在修士胸腹與丹田高度。陸鳴伏在地上，身體緊貼陣紋之間的縫隙，反而落進毒龍轉動時留下的空處。
黑袍修士也看出了這一點，眼神頓時亮起。
“原來下面有死角。”
他盯著陸鳴爬行的路線，暗自記下每一道毒氣經過的位置，準備等陸鳴替他探出安全通道。
林笑則看向地面的血跡。
陸鳴曾被當作開啟石門的祭品，體內還殘留著血祭陣的氣息。主殿毒陣與石門陣紋本屬一體，外圍陣法己經抽取過他的精血，便沒有立刻將他判定為闖入者。
這並不代表毒陣不會傷他。
陸鳴每向前爬出一步，地面逸散的毒氣便會順著傷口侵入體內。他的經脈早己殘破，根本無法抵擋毒素，只是身體失血過多，毒氣蔓延速度反而慢了一些。
花眠也看出其中原因，臉上沒有半分同情。
“他現在停下，或許還能多喘半個時辰。再靠近蓮臺，核心毒氣會把他剩下那點生機一起燒乾淨。”
林笑在第三枚陣石上補完記號：“他若肯停，就不會爬到這裡。”
陸鳴聽不到兩人的交談，目光始終黏在萬毒生骨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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