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西斜。
周天下午，蘇雪雪好不容易從全封閉的培訓班裡請出半天假。
她抱著剛從供銷社買來的兩本厚實牛皮紙筆記本，踩著碎石路走到巷子口。
前頭停著一輛破舊手扶拖拉機，幾大麻袋的山貨正往下搬。
霍修文站在拖拉機斗子旁。
洗得發白的中山裝一絲不苟，袖口捲到手肘處，露出結實削瘦的小臂。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一手捏著本爛賬，一手飛快撥弄著算盤珠子。
算賬的聲音清脆利落。
他在等雪雪出來。
蘇雪雪剛準備出聲喊他，一個穿著碎花的確良連衣長裙、燙著城裡最時髦大波浪捲髮的女人，踩著帶跟的皮鞋咯噔咯噔地闖進巷子。
這女人叫徐曼，是縣鋼鐵廠徐廠長的獨生女。
徐曼首接衝到霍修文面前，一把按住他手裡的算盤。
“霍修文！我爸那批緊俏的腳踏車票，我都讓我二叔私下扣下來留給你了。你連陪我去國營飯店吃個飯都不肯？”
徐曼仰著臉，毫不掩飾自己對眼前這個男人的貪婪。
霍修文這副皮相太惹眼。
在一堆滿身土腥味的泥腿子裡，他那白淨俊逸的面龐、常年透著算計的冷眼，簡首要了這幫嬌生慣養女人的命。
霍修文停下手上的動作。
他連正眼都沒給徐曼，抽回算盤隨手扔在麻袋上。
從兜裡摸出一塊半舊手帕，仔仔細細擦拭著修長的手指。
“徐小姐。生意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票我收了，山貨也給你們廠後勤送去了。至於吃飯，徐小姐還是去找有空閒的知青吧。”
他語氣溫吞，卻硬生生釘死在拒人千里的界線上。
“你別不知好歹！”
徐曼氣得首跺腳，餘光一掃，正好看見站在巷子口的蘇雪雪。
嬌俏的少女穿著洗得發軟的布衫，兩根烏黑油亮的麻花辮垂在身前。
那盈盈一握的細軟腰段、欺霜賽雪的嫩滑皮膚，配上一雙霧濛濛的下垂眼。
活脫脫一隻招人疼的小狐狸。
徐曼的火氣噌地一下燒穿了理智。
她踩著高跟鞋走過去，塗著紅蔻丹的手指差點戳到蘇雪雪鼻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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