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沉沉的天空像是一口倒扣的黑鐵鍋罩在縣城上方，空氣裡的潮熱悶得人胸口發慌。
西合院的廚房裡正熱火朝天地忙碌著，
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夾雜著男人之間互相較勁的話語。
陸野手裡拿著一把磨得發亮的菜刀，
手起刀落地將案板上的野豬肉切成厚實均勻的肉塊。
“二哥你最好把你藏在屋裡那件紅旗袍燒了，那種緊挨著皮肉的樣式要是穿出門去，公社那幫老光棍的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陸野頭也不抬地往旁邊吐了一口唾沫，語氣裡帶著濃濃的煩躁與警告。
霍修文正站在灶臺邊洗刷著手裡的白瓷盤子，修長的手指被冷水沖洗得骨節分明。
“老三你管好自己屋裡那條見不得光的破銀鏈子就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想拿它去鎖誰的腳脖子。”
霍修文嘴角扯出一個危險的弧度。
正在往土灶裡添柴火的謝小北聽著這兩人的交鋒，
被煙燻得泛紅的眼睛裡全是不滿。
“今天是雪雪十八歲的生日，你們要是敢拿出那些髒東西嚇唬她，我絕對去公社舉報你們耍流氓。”
謝小北把一根粗木柴用力折斷扔進火堆裡，清越的嗓音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狠勁。
在院子裡剝蒜的雷家兩兄弟默契地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搭理這三個人的明爭暗鬥。
雷南粗糙的大手快速剝掉蒜皮，看了一眼外面越來越黑的天色。
“這雨看樣子馬上就要下大了，大哥去公社接雪雪怎麼去了這麼久還沒回來。”
雷南把剝好的蒜瓣扔進大海碗裡，語氣裡透著幾分擔憂。
雷北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土，走到屋簷下看著外面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的老槐樹。
“大哥這回是真把雪雪當成眼珠子來護著了，連一把傘都要親自送過去，生怕那丫頭沾了一滴雨水。”
雷北摸了摸自己那滿是胡茬的下巴。
此時的公社大院門口早就沒了人影，
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風雨中搖搖晃晃。
沈錚穿著一件寬大的黑色膠皮雨衣，
高大的身軀像是一座移動的山峰般屹立在屋簷下方。
他手裡拿著一把老舊的黑油紙傘，
視線死死鎖在那扇緊閉的辦公室木門上。
他的腦子裡全都是蘇雪雪那張嬌豔欲滴的臉龐和那軟糯勾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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