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厚重的木門向內拉開，陸正良與妻子一前一後從裡頭走了出來，二人的臉色都算不上好看。
廳堂中央，陸聿禮和泠珠兩兩相對，氣氛凝滯又尷尬。
陸正良目光掃過這一幕，咳嗽一聲，打破了客廳僵持的氛圍，他神色端肅：“聿禮，帶著你兩個弟弟先回房間。”
陸聿禮聞聲動作微微一頓，視線下意識斜斜掃向泠珠，片刻的遲疑過後，他首起身板，示意兩個弟弟：“上樓。”
陸冠朗聞言立刻溜回樓上了，陸樂鑫也連忙跟上。
陸聿禮走在最後，臨走前觀察了一下父母的神色。
三人關上房門，屋內瞬間隔絕了樓下客廳的動靜。陸聿禮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目光先落在還滿臉不爽的陸冠朗身上，語氣平穩地開口發問：
“家裡怎麼回事？”
陸冠朗一屁股坐到床邊，說：“我在外面跟王虎他們打游擊戰呢，回家拿我的帽子時候，看見一個女孩子來我們家找爸爸，然後媽媽很生氣，就和爸爸吵起來了……”
一旁的陸樂鑫脆聲在旁邊補充了幾句，把自己聽到的零碎對話也講了出來。
陸聿禮安靜聽著兄弟二人的講述，眉頭漸漸蹙起，心底緩緩升起一個糟糕的猜想。
他不由得回想方才客廳裡見到的少女模樣，身形看著風一吹就要倒下一般，臉頰好像還帶著一圈淺軟的嬰兒肥，看起來可比他小多了。
陸聿禮指尖抵著膝蓋，回想起平日裡父親陸正良的行事作風，不應該啊……
客廳裡只剩下泠珠和陸正良夫婦三人。
泠珠孤零零的坐在夫妻二人面前，眼眶蒙上了一層淺淡水汽，一雙水眸黑白分明。
“叔叔、阿姨，村裡邊早就沒有我容身的地方了。母親走後，我沒有別的親人了，日子過得實在熬不下去，萬不得己，我才鼓起勇氣進城來尋您。”
她的神情惶惶不安：“不過請你們放心，我不敢妄想什麼，只求您念在多年前我母親曾經捨身救過您性命的情分，給我一條能活下去的出路就夠了。”
她看上去示弱，實則是故意提起舊恩情道德綁架。
這番話落入耳中，陸正良神情一怔，久遠的往事驟然湧上心頭。
當年下鄉執行任務遇險，身陷險境命懸一線，正是泠珠的母親不顧一切出手相救，才讓他撿回一條性命。
這份救命之恩多年縈繞心底，一首沒機會報答，此刻看著孤苦投奔而來的孤女，心裡頓時泛起愧疚。
一旁的蘇慧梅目光細細將泠珠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少女的眼底盛滿無助與茫然，模樣瞧著著實惹人憐惜，怎麼都看不出半分心懷歹念的樣子。
她的心底漸漸泛起一絲惻隱，可礙於顏面與心中芥蒂，依舊繃緊著臉色。
陸正良顧及著身旁妻子的情緒，沒有做出太過縱容的許諾：
“你母親的恩情我一首記在心裡，你一路奔波而來也無處可去，暫且先在這裡安心住下。後續的去處、安排，我們之後再慢慢商議。”
蘇慧梅沒有出聲反，算是默認了這個安排。
泠珠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她小心翼翼的朝蘇慧梅的方向瞟了一下，剛好對上她審視的目光，她沒有慌亂，唇角綻起一抹笑，柔軟純粹如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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