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珠則回了房間獨自收拾。
天色徹底黑透,大院的熄燈號準時響起,各家住戶陸續關燈歇下。
陸聿禮檢查完院子門窗、叮囑晚歸的兩個弟弟回房睡覺,走到偏房門口停頓了幾秒,隔著門板提醒泠珠夜裡關好房門,有任何動靜都可以去敲他的房門。
泠珠輕聲應下。
夜裡,她反覆琢磨了一些事,首到後半夜才淺淺睡去。
天剛矇矇亮,軍區營區固定的起床號準時響徹整片家屬大院,嘹亮的號聲穿透力極強,順著窗戶縫隙鑽進偏房裡。
泠珠迷迷糊糊被號聲驚擾,翻了個身裹緊薄被,裝作沒聽見。
可號聲停歇沒多久,院子裡就漸漸熱鬧起來。外面陸冠朗大著嗓門吆喝弟弟,還有其他住戶走動、說話的瑣碎聲此起彼伏。
吵死了。
泠珠蹙著眉,慢吞吞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眼睛。
她換上一身碎花襯衫,樣式樸素,她走到靠牆的木桌前,對著一方小小的鏡面,拿起木梳一點點梳理散亂的黑髮。
髮絲順滑,被她仔細分成兩股,有條不紊編成長長的麻花辮,最後從貼身的布袋裡摸出一根紅色的頭繩,牢牢系在髮尾。
之後她又從隨身的布包裡摸出一小瓶護膚油,一點點仔細抹在臉頰和手背上,慢條斯理打理了許久,才收拾妥當。
她抬手輕輕扯了扯辮梢,覺得沒問題了,才打開房門出去。
樓下只有陸冠朗和陸樂鑫倆兄弟倆圍著餐桌,就著稀粥大口啃著油條、肉包子,吃得熱火朝天,其他人倒是不見蹤影。
陸冠朗抬眼瞥見她姍姍來遲的身影,嘴裡還塞著食物,含糊的促狹:“懶姐姐,就你起得最晚,再磨蹭一會兒,早飯可就被我們倆吃光,一點都不剩了。”
一旁的陸樂鑫捧著瓷碗傻笑。
泠珠不慌不忙拉開椅子落座,目光落在桌上油水十足的早點上,默了半響,語氣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回憶:
“……就算撿你們剩下的殘渣剩飯,也比我在鄉下的日子強出一大截。我之前在村子裡哪能見到這麼白淨的白麵,粗糧窩頭黑乎乎的,能嚥下去就不錯。最難熬的春荒時節,連野菜都被挖得一乾二淨,沒得嚼的時候,只能啃樹皮、嚼草根填肚子。”
她對著他們淺笑,而後又微微垂著眼簾,肩頭輕輕塌著,帶出一股揮之不去的孱弱與悵然。
兩個半大孩子臉上的嬉笑瞬間僵住,方才還鬧騰的氣氛一下子安靜下來。
兄弟倆對視一眼,心裡都莫名生出幾分愧疚。
陸冠朗率先不好意思地把一整盤包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陸樂鑫也把剩下的兩根油條挪過去,擺到泠珠手邊,他們異口同聲的說:
“這些都留給你。”
陸聿禮單手利落扣緊腰間的軍用皮帶,從樓上下來。
他的視線掃過客廳,落在泠珠單薄的背影上時,腳步下意識頓了半拍,像是這一瞬才恍然回過神,家裡多出來的這位臨時寄居的“表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