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軍登門,再不曾空著手:時而拎著自去河畔垂釣的甲魚,稱要燉來給殿下補養身子;時而揣著一柄親手削竹製蒲扇,道盛夏燥熱,送與公主納涼驅暑。
那日天際黑雲層疊,眼看驟雨將至。馮老將軍扛著半人高的黃油布大傘匆匆入府,笑著言道夏日雷雨說來便來,自己連日不眠不休,趕了兩晝夜,才做出這柄能容五人同避風雨的巨傘。
閒談時,馮老將軍三句話繞不開公主,一樁樁細數公主行事,掰開揉碎講給丙大有聽。聽得多了,丙大有竟生出錯覺,只道公主洞察先機、算無遺策,智謀近乎天人,己非人間女子。
甚至連喬大戶家一舉誕下三胞胎的喜事,老將軍也盡數歸為公主順天行事、福澤周遭的緣故。
每到晚間,丙大有都會向公主彙報當天之事。公主每次都將馮大將軍給的物件兒一一收好,並回贈了更多的吃食與玩意兒。
丙大有實在被馮老將軍磨得無可奈何,苦著臉找公主拿主意。至極輕笑,第二天一早,她坐在門房等著老將軍過來。
馮清然每天點卯般,準時來到公主府門房。
至極起身朝老將軍笑道:“老將軍較以往愈發精神氣十足了。
馮清然看到至極出現在門房,有些意外。他笑如慈父,“阿極,今兒咋起這麼早?小孩子要多睡懶覺,才能長得高。”
老將軍看著堪堪只比自家兒子矮了一些的至極,尷尬圓話,“是多睡懶覺,長得胖,瞧你這兩天忙得,都清瘦成啥樣了。”
他將手裡的一隻野雞遞給丙大有,“老丙,將這隻野雞蒸了,給公主補補身體,別忘了放上一根野參。”
丙大有拿著野雞走了出去。
對於真正關心自己的長輩,至極還是很有耐心的,“馮叔,我這兩天天天睡到晌午,你來了,也不讓丙叔遣人到後院叫我。馮叔,你有什麼事儘管說,除了讓我給小慶子作媳婦外。”
老將軍內心一嘆,看來兩個孩子還是沒緣分啊。
“唉,老夫再不妄想殿下做我馮家兒媳,慶陽那孩子確實沒福氣。”
老將軍目光誠摯,“只是阿極,你的性子行事處處合我心意,老夫是打心底疼惜你這個晚輩。你能不能,呃、呃……”
老將軍老臉一紅,到嗓子眼兒的話,卻不知如何說出口。
至極微笑的看著老將軍。
老將軍終於鼓足勇氣:“不知極丫頭,可願認老朽做義父,當我的義女?”
至極笑容燦爛:“自然願意!求之不得,多一位爹爹疼我,我歡喜還來不及呢。”
她心中暗自感慨,難怪當年孃親會被爹爹拐走。這般看來,面皮厚、巧舌如簧,當真是哄娘子的不二法子。
至極生性豪爽,當即一拍掌朗聲說道:“擇日不如撞日,今夜便在公主府備上兩桌酒席,我敬乾爹一杯認親酒!”
馮老將軍笑得眉眼都擠作一團,滿心歡喜擺手:“夜裡小酌歸小酌,認義女這般大事,老夫必要辦得風光盛大,排場定要超過將來馮小子娶媳婦!”
夜色沉沉,公主府前院,只餘一老一少推杯換盞。
至極許是醉了,她向馮老將軍說起自己的吳爹爹,還有那位待她溫柔得水都化不開的二爹爹,至極眼中有淚光閃爍,她想二爹爹了。
老將軍心生惻隱。他心道,臭扇子啊臭扇子,你這樣做到底是對還是錯?
這孩子心底早有刻進骨血的至親爹爹。方才瞧她談及二爹爹時眷戀的表情,連我這個新認義父,都不由酸澀吃味。事到如今,臭扇子,你便是滿心悔意,也來不及了。
馮老將軍認極公主做義女一事,轉瞬轟動整座雲升城。先前市井間流傳許久、說公主並非王爺親生的流言蜚語,經此事一鬧,盡數煙消雲散,再無人私下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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