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公主能尋到這隱秘之處,金冼先毫不詫異。自家主上城府深邃、手段莫測,承襲血脈的女兒,自然絕非尋常閨閣女子可比。
至極抬眼環視周遭,雅室陳設精工雕琢,擺件器物無一不是珍奇華貴之物,她唇角淡淡一勾,出聲打趣:“金掌櫃倒是深諳享福之道。”
金冼先早己起身,恭謹躬身行禮,“見過公主殿下。”
禮畢,他抬手請公主入主位落座,自己垂著眉眼,靜立側旁等候吩咐。
至極示意他不必拘禮,邀其一同坐下敘話。
金冼先依言落座,側身伸手,自一旁金絲檀木博古架上取下同料打造的精巧木匣,掀開匣蓋,內裡盛放著一套雅緻茶具。
他取出細瓷金盞,溫器、滌盞、置茶、注水……,整套泡茶章法行雲流水,動作嫻熟沉穩。
至極靜靜凝望他一舉一動。只見金冼先周身氣息始終平和篤定,面上不見半分心緒流露,可內裡卻藏著萬千盤算與深沉城府,不由暗自讚許。
滾燙清泉注入茶盞,澄澈茶湯氤氳起淡淡茶香,色澤清亮、香氣醇厚。
更奇的是這金盞暗藏巧構:注了茶的金盞,茶湯微微晃漾之際,一隻綵鳳光影隨水波流轉沉浮,時而隱於茶湯之下,時而凌空茶水之上,展露翎羽。虛實交錯,別有一番意趣。
至極望著盞中流轉的綵鳳,由衷讚歎出聲:“這茶盞當真巧奪天工,水中鳳影搖曳,真是美得不可勝收!”
話音剛落,心頭驟然一動:這盞中彩鳳形貌體態,竟和小云朵真身別無二致!
金冼先聽得公主出言誇讚,眼底漾開一抹淺淺笑意。這物件能博得公主歡心,他心底不由生出幾許自得。
他稟道:“回公主,這套金盞,是昔日我於吞金國遊歷之際機緣所得。今日便將它奉上,算作老朽恭賀寸守學堂創立薄禮。”
至極眉眼舒展, “這份禮物我甚是喜歡,那就卻之不恭了,多謝金掌櫃。”
金掌櫃頷首淺笑,示意公主飲茶。
至極凝望著茶湯裡若浮若沉的鳳影,瞧著宛若活生生的幻小鳳,一時竟捨不得將這靈動景緻飲下。遲疑片刻,就著盞沿淺淺抿了一口清茶。
茶湯入喉,清雅茶香順著喉間漫遍西肢百骸,沁爽舒朗。至極遍飲諸多名茶,這款滋味能躋身前西之列。
她由衷讚歎:“好茶!”
金冼先聞言笑意愈發濃郁,眉眼彎起,連連謙和應道:“殿下合意便是最好。”
至極徐徐飲下數口,方才將金盞輕擱於茶盤之上,神色褪去方才閒適溫婉,語調平緩沉靜,開門見山:“今日登門,是有兩件要事,要同金掌櫃商議一番。”
“第一件事,” 至極將午間聽聞金家族中掌權一干對中土國包藏禍心,滿腹精心盤算,盡數道出。
金冼先靜靜聽罷,面上和煦笑意逐一斂去,臉色陰鬱,如水凝重。
至極端詳他的面色,語調淡然。
“鑑於金家這般叵測居心,我決意徹底拔除金家。只是清算自有分寸,那些手握族中大權對中土國滿心歹念之人才是目標,不會牽連無辜之人。不知金掌櫃意下如何?”
金冼先縱橫三國經商多年,行事通透,心思玲瓏,轉瞬便洞悉公主此番話語背後深意。
他緩緩撫過頷下長鬚,垂眸沉吟許久,抬眼望向公主, “殿下可曾知曉,吞金國內,有個隱秘組織,喚作棄子聯盟?”
至極點頭,她豈能不知?那是她哥哥創辦且親力親為的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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