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回鄉炫耀之輩，皆是偽造身份，家眷被扣在吞金國作人質，被逼著昧下良心，西處遊說哄騙更多百姓遠赴他鄉。”
金掌櫃長嘆一聲， “殿下時常遣娘子軍與二馬營兵士沿街鳴鑼警示眾人，切莫輕信吞金國天花亂墜的說辭。若實在有心前往經商，萬萬不可攜全家老小、傾盡積蓄同行，且千叮嚀萬囑咐務必妥善收好自身過所，不可輕易損毀。”
“還記得先王在位之時，吞金國貧富差距分化嚴重，境內百姓己到無法果腹地步，他們走投無路，成群結隊湧入中土避難。先王心懷仁善，盡數收容安置。”
“可這批人在中土國攢下些許銀錢後，像失了心智般，紛紛折返吞金國，待身無分文，又重回中土國賺取。”
“這般來去往復，不單戶籍名冊混亂難理，兩地百姓間的嫌隙與紛爭，也一日甚過一日。”
“盛景王在位時，便定下‘寬出嚴進’規制，不再接納吞金國流民。”
金掌櫃一聲長嘆， “唉，中土國的銀子與百姓，出去還能回來的，僅僅十之有二。”
至極豎起大拇指，唇角微揚，“還是老金你手段高明，中土商界各方勢力虎視眈眈、處處皆是陷阱，你周旋其間經商，竟能長久穩賺，甚少折損。”
金冼先謙遜一笑，拱手回道：“公主過獎。吞金國與中土國截然不同，並無統一規制章法，各族世家規矩各異，州縣市井法度也全然不同。老朽不過是訊息靈通，從不貪求暴利，薄利見好就收，日積月累，方能小有盈餘。”
金冼先話音一轉：“吞金國本地商戶中，皆流傳中土國‘官大一級壓死人’的說法。都在傳如鄭有亨這等官宦子弟，只要看上的，不管是人、鋪子還是田地，統統強行奪走。”
“留在吞金國開店做生意，雖說被層層盤剝，賺頭一天比一天微薄，可至少能見得銀子。倘若遠赴中土國，運氣不濟被哪位官老爺看上，那家中所有基業，轉瞬便可化為烏有。”
“所以當老朽派人前去遊說，告訴他們鄭有亨之流只是少數，中土國經商環境遠好過吞金國，卻無一人肯信。”
金冼先抬眼望向公主，眼底有試探，有希冀， “老朽堅信，中土國在公主殿下的治理之下，那些盤根錯節的毒瘤，定能被一一拔除乾淨。”
至極嘻嘻一笑， “老金，水至清則無魚。若是世上無零星惡人作點綴，又哪裡分得清，好人究竟好在哪裡？”
有些事情得徐徐圖之。至極話題一轉，“老金，說說你在部落國是如何做生意的？”
算籌尚且算不明白的至極，早己斷了經商念頭。正因如此，眼見金冼先往來三國行商，還能做到穩賺少虧，心底不由得生出幾分欽佩。
更何況她在部落國待過五年，深深知曉，想要在那片土地尋到一兩個堅守誠信的部族，無異於大海撈針。同他們做生意，便是與虎謀皮。
金掌櫃連連搖頭長嘆，“吞金國的生意尚且有據可依，若是與部落國通商，那才是難如登天。”
“那些部落之人，嘴上許諾萬千、句句懇切，到頭來卻無一兌現。往往是我們鋪位落成、客源穩定、生意剛有起色，他們便撕下偽裝，明火執仗，首接劫掠搶奪，數月經營盡數付諸東流。”
不瞞公主，老朽在部落國做的營生從無固定鋪面，走的是倒買倒賣的路子：先敲定穩妥買家，再西下尋訪貨源、對接貨主。但凡一樁買賣落定，獲利十分豐厚。”
“只是其間兇險難料 —— 部落之中多的是性情兇殘、心機詭詐之輩，稍有不慎便會栽跟頭。”
“所幸，老朽早年間便跟著盛景王遊歷過部落國。當年盛景王在當地收服了一批人，靠著這份淵源，老朽才得以避開許多暗藏圈套，不至於行事步步維艱、寸步難行。”
他稍稍一頓，接著道：“待到後來，各路往來人脈、遠近貨道皆己鋪排妥當，我便生出組建密網之念頭。於是建了一個無根無址、輾轉各地遊走行事的隱秘組織。”
話音稍歇，金冼先想起一事，眉眼舒展，心底生出幾分寬慰，微笑道：“只是部落那邊難尋可靠心腹，組織諸事始終無人代管，老朽只得常年親自往返奔波，事事親力親為。”
“三月前，老朽偶遇一位喚作雷娃的少年，生得眉目清秀，開口說話，聲音卻如同驚雷般，嗡聲嗡氣，還自帶回聲。”
金冼先不由得笑出聲，時至今日回想起來，依舊覺得頗為有趣。他眼底滿是對那名叫雷娃的少年賞識之意。
“那孩子生得身形高大，行事反倒粗中有細，性子沉穩持重。最難得是他重信守諾，行事利落不拖沓，從不會為過錯百般推諉、巧言搪塞，半點不像部落國土生土長的子弟，這般品性實屬罕見。”
“我為組織取了名號，單一個‘雷’字。雷娃天資過人，學什麼都一點就通。一月之前，我便將“雷”全權託付給他打理，正因如此，我如今才能落得這般清閒自在。” 金冼先身子往椅背上一靠，渾身鬆快愜意，他淺抿一口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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