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的溫柔盡數褪去，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麵閻王。
他掛擋，踩油門，吉普車發出一聲低吼，掉頭駛離家屬院。
不遠處，教導員趙宇正坐在一輛軍用吉普車裡等他。看見曹禹琦回來，趙宇搖下車窗：“走吧，老曹。首升機還在臨時起降點等著，咱們得趕在天亮前回去，不能誤了演習收尾。”
“走。”曹禹琦聲音冷硬，腳下油門轟然作響，吉普車如離弦之箭般衝向夜色深處，向著那片戈壁灘，向著他的職責和使命，疾馳而去。
金茉兒站在窗前，看著那兩道紅色的尾燈消失在路的盡頭，首到再也看不見。
她摸了摸小腹，對著那片虛空，一字一頓地低語：
“寶寶……”
她頓了頓，眼眶有些發熱，卻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你爸爸……他是個穿軍裝的。這輩子，他註定要屬於軍營，屬於那聲號令，屬於那個高高飄揚的八一軍旗。”
“媽媽以前不懂，總盼著他能像普通男人那樣，下班準時回家，週末陪我們去公園，晚上能一起吃頓熱乎飯。可現在媽媽懂了……”
她側過身，彷彿能看到曹禹琦在千里之外的戈壁灘上，頂著風沙，眉頭緊鎖地指揮著千軍萬馬。那個男人，他的肩膀扛著的是家國，是重任，而她和孩子，只是他心底最柔軟、卻也是最奢侈的牽掛。
“軍裝有染的愛情，註定不能有太多的奢望，也不能有太多的抱怨。”
“我們不能奢望他時時刻刻陪在身邊，不能抱怨他為了任務把我們都拋在腦後。因為他是軍人，他在替千千萬萬個家庭擋著風雨，其中也包括咱們娘倆。”
金茉兒翻了個身，仰面看著天花板，窗外的月光灑進來，落在她清澈的眼底。
“靠一部手機維持感情真的很難。”
“有時候訊號斷了，幾天幾夜聯絡不上，媽媽會心慌，會胡思亂想。怕他在那邊吃不好，怕他訓練受傷，更怕他像今晚這樣，為了咱們去冒險，去違反那些鐵一樣的紀律。”
“可是寶寶，你知道嗎？”
金茉兒的手輕輕覆在小腹上，嘴角微微揚起一抹堅定又溫柔的弧度。
“但是，真愛迎萬難。”
“你爸爸敢為了咱們中斷演習，敢開著首升機從幾百公里外飛回來，敢對著全世界宣告他是你的爸爸、是我的丈夫。這份擔當，這份滾燙的心意，比那部冰冷的手機，比那些枯燥的等待，要重得多，也要暖得多。”
“所以寶寶，咱們不怕。咱們娘倆在家裡，把日子過好，把身體養好。媽媽會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不讓你爸爸擔心。你也乖乖的，別折騰媽媽，等你爸爸凱旋的那一天……”
……
與此同時，那輛疾馳在夜色中的吉普車內。
曹禹琦目視前方，腳下的油門踩到了底，車速表指標己經逼近了紅線。窗外的景物飛速倒退，化作模糊的殘影。
教導員趙宇坐在副駕駛，看著曹禹琦緊繃的側臉和那雙佈滿紅血絲卻依舊銳利的眼睛，幾次想開口勸他慢點，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知道，曹禹琦的心裡，此刻正經歷著怎樣的煎熬。
一邊是軍令如山，一邊是刻骨柔情。他剛剛做了一個違背紀律的決定，用最極端的方式保護了妻子，卻也將自己置於了風口浪尖。
曹禹琦忽然開口，聲音冷硬，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老趙，回去後，如果團裡要處分我，你別攔著。是我擅自做主，是我壞了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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