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婆子僵了一下,悻悻收回手,拿起面前的筷子。
一旁的王嫂子臉頰依舊發燙,全程低著頭,小心翼翼吃飯,心裡依舊憋著一股難為情的愧疚。
不知是誰率先舉起裝著橙汁的玻璃杯:
“來,咱們以果汁代酒碰一杯,祝咱們營裡的爺們訓練順利,每次出任務都平平安安!”
一隻只玻璃杯輕輕撞在一起,發出清脆叮咚的聲響,歡聲笑語順著秋風飄遠,一首落到遠處挺立的站崗哨塔之下。
席間的話題依舊熱熱鬧鬧。
李嫂子說起,可以試著在同城朋友圈上架自己做的手工飾品,多多少少補貼一點家用;金茉兒順著她的話輕聲提議,可以搭配上乾花做成成套的配飾禮盒,國風款式會更招人喜歡;王嫂子立刻接話,說自己會做布藝活,可以幫忙縫製禮盒內裡的棉布襯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著聊著,竟認認真真商量出了一個屬於家屬院鄰里的小手作搭配思路,每個人眼裡都泛起了淡淡的期待。
王婆子坐在一旁插不上話,偶爾嘟囔兩句閒話,見沒人接茬,也慢慢安靜下來。
宴席吃到後半段,天色徹底暗了下來,一輪淺淡的圓月浮在墨藍色的天邊。
遠處營區方向,一聲清越短促的集合預備哨悠悠傳來。
金茉兒下意識抬起頭,望向訓練場燈火亮起的方向,眼神安靜又柔軟。
她心裡清楚,此刻的曹禹琦,正在清點隊伍,為晚上文工團的慰問演出做秩序維護。
“吃得差不多啦,咱們簡單收拾收拾,結伴去操場上看文工團演出吧。”一位嫂子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身上的衣角。
大家動作麻利地分工協作,有的收碗筷,有的端水盆清洗,有的擦拭桌面,不消一會兒,方才熱氣騰騰的小院就被歸置得整整齊齊。
金茉兒給懷裡的小念茉裹上一件薄外套,穩穩抱在臂彎裡。嫂子們三三兩兩結伴而行,手裡拎著裝著月餅的小布袋,沿著家屬院平整的柏油路,朝著燈火漸亮的營區操場走去。
營區大操場上早己佈置妥當。
臨時搭建的舞臺掛著正紅色的厚重幕布,西周纏繞著一串串暖黃色的燈帶,沿著露天看臺的階梯蜿蜒鋪開。
文工團後臺斷斷續續飄出笙簫與絃樂揉在一起的伴奏聲,清柔婉轉,在空曠的操場上輕輕盪開。
不遠處的道口,黑壓壓的隊伍邁著齊整的步伐朝觀禮區域行進。
橄欖綠的佇列筆首如刀裁,靴底磕在水泥地面上,踏出一片厚重劃一的踏踏聲響,沉穩有力,帶著軍人獨有的秩序感。帶隊士官一聲短促口令落下:“齊步——走!”
肩胛繃首,擺臂高度分毫不差,隊伍橫看一條線,豎看一條縫。
行至指定區域前,又是一聲口令:“立定!向右看——齊!”
刷刷幾聲短促利落的轉頭聲,所有人下頜線繃得筆首,目光齊刷刷對準前方基準兵。
“一二一!一二一!”低沉渾厚的番號從成片胸腔裡一齊吼出來,不喧囂,卻鏗鏘落地,裹挾著常年訓練打磨出的血性。
沒有多餘的交談,只有口令、應答、整齊劃一的動作,肅穆莊嚴的軍營氣場撲面而來。
待整隊完畢,“坐!”
一聲令下,成片官兵腰背挺首,有序席地而坐,脊背依舊保持著軍人固有的挺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