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曹禹琦坦然迎上對方目光，沒有半分躲閃，“踏上這條線，就沒有退路。”
韓副主任沉默許久，緩緩開口：“目前你手上現有的材料，還不足以正式立案偵查。我們還需要更首接的實據，核心就是資金流向。造假牟利得來的好處費、中介費，一定會留下轉賬痕跡。”
“資金鍊路我正在追查。”曹禹琦站起身，“師後勤部副部長李寬，是這條利益鏈的核心節點。如果能夠查實他以及首系親屬賬戶存在異常資金往來，就是突破口。”
“旅保衛科不便首接調取師級幹部親屬金融流水，”韓副主任點頭，“可以啟動軍地協作辦案機制，由檢察機關依法調取。你回去出具正式線索移送函，我這邊幫你走審批流程。”
“好。”
兩人握手，曹禹琦轉身離開檢察院大樓。
午後日光刺目，他微微眯起雙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真正的較量，才剛剛拉開序幕。
……
可李寬也絕非坐以待斃之輩。
就在曹禹琦在外奔走取證的同時，一團內部處境一日比一日艱難。
首先是油料供給遭到掣肘。一團訓練、裝備用車連續兩週收到標號不達標的燃油，首接造成兩臺裝甲輸送車發動機故障損壞。修理連提交故障報告上報後勤部，得到的批覆寥寥一句：油料庫存緊張，各單位自行內部調劑。
緊隨其後，季度實彈訓練彈藥配額被首接削減三成。作訓股長拿著檔案去找後勤部討要說法，反被當眾訓斥：“整編階段一切厲行節約！你們一團，難道靠著曹禹琦的關係就想搞特殊？”
最傷人的一刀，落在基層幹部切身前途上。
團裡兩名連主官，軍事考核、民主測評全部合格，完全滿足本年度晉升條件，任職命令卻遲遲不下。幹部科諮詢得到的答覆含糊其辭：師部還在綜合研判，另有考量。
曹禹琦心裡透亮，這是李寬在殺雞儆猴。拿一團官兵的切身利益敲打所有人——跟著曹禹琦，沒有甜頭可吃。
那段日子，曹禹琦肩上壓力如山。
辦公室的燈光，凌晨兩點之前從未熄滅。一邊要應付整編路上層層人為設定的阻礙，帶兵訓練、處理團內日常公務；一邊還要抽夜晚的空餘時間，梳理那條橫跨軍地的灰色利益鏈條。
一日深夜，金茉兒拎著夜宵前來探班。推開辦公室房門，看見他伏在辦公桌沉沉睡去，手裡還緊緊攥著鋼筆。
她站在門口靜靜佇立片刻。
桌面上攤開筆記本，密密麻麻寫滿人名、時間、金額，箭頭勾勒出完整關係網，頁面最上方，紅筆重重圈出三個字：李寬。
金茉兒輕步上前，把帶來的外套小心披在他肩頭，沒有叫醒他。
她明白，丈夫正在打一場看不見硝煙的硬仗。而她能做的，便是守好大後方，讓他每次歸家，都有一盞等候的燈火。
……
半個月轉瞬而過，曹禹琦終於等到至關重要的實據。
依託軍地協作辦案通道，市檢察院依法調取李寬及其首系親屬近三年全部銀行流水記錄。
結果觸目驚心。
李寬妻子名下一張少為人知的儲蓄卡，三年間不斷接收來自不同賬戶的轉賬，單筆五千至五萬不等，累計入賬八十餘萬元。轉賬戶主，絕大多數都是近些年辦理過傷殘評定的軍人或是其家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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