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禹琦走過去，拿起一朵絨花，指腹摩挲過那細膩的紋路，半晌，才低低開口：“嗯，我看到了。”
金茉兒抬眼望向他，輕聲問：“禹琦，你們部隊週末休息嗎？”
曹禹琦挑眉看她：“怎麼，想搞大動作了？”金茉兒笑著點頭：“想在老宅把家屬院在花坊做事的嫂子集合在一起，教她們做絨花，順便把關係好的領導戰友同事叫上，在老宅團建吃個飯，讓大家放鬆一下。”
曹禹琦眼底笑意漫開，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我安排。”
午後的陽光透過老宅庭院的海棠枝椏，碎金似的灑在青磚地上。
金茉兒蹲在花藝區的藤編圓桌旁，指尖剛捻起一支淡紫色翠珠，視線就不自覺飄向了不遠處的主桌。
曹禹琦正陪著老首長說話，肩背挺得筆首，軍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
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側過頭來，隔著幾桌喧鬧的家屬，朝她極快地揚了下眉。那眼神里的笑意，比院裡的海棠還沉。
“茉兒姐，這絨花怎麼擺好看？”旁邊家屬院的張嫂湊過來，手裡捏著一支剛做好的石榴絨花，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炫耀，“我按你教的法子，把銅絲纏緊了點，這花瓣還真挺括了。”
金茉兒回過神，笑著接過她手裡的絨花。指尖觸到那細膩的蠶絲絨面，心裡那點因前幾日打磨教案而殘留的緊繃感，徹底散了。“嫂子這手藝沒得說，比我在北京見過的老師傅也不差。”她把絨花輕輕別在一束淺色洋桔梗的包裝紙上，“咱們今天團建，這花藝區主打的就是個榮華富貴的彩頭，您這石榴多子多福，正合適。”
旁邊幾個嫂子聞言都笑起來，七嘴八舌地圍過來。有人舉著剛燙好的蝴蝶，有人捏著半成品的佛手，眼裡都是亮晶晶的成就感。
這場景，比她想的還要好。
前幾日夜裡翻著平板裡的圖片，她還在擔心這門老手藝會不會太沉悶，如今看來，只要肯琢磨，老東西也能在新時代裡紮下新根。
“哎喲，曹團盯著你呢。”坐她對面的李嫂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她，促狹地壓低聲音，“你快看，那眼神，跟長針似的，生怕咱們誰把你給吃了。”
金茉兒臉一熱，下意識抬眼，正好撞上曹禹琦看過來的視線。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隨即被老首長拍了拍肩膀，又轉回去正經聽訓，但那股子“我家媳婦在忙，誰都別打擾”的勁兒，隔著大半個院子都傳了過來。
金茉兒低下頭，繼續修剪手裡的翠珠，唇角的笑意卻怎麼也壓不住。
陽光暖融融地照在頸後，身邊是嫂子們輕聲的笑鬧和絲線摩擦的細微聲響。她拿起一支做好的玉蘭絨花，別在了桌邊的竹編小花籃上。
這籃子是早上從花店帶來的，原本只放了鮮花，如今配上這永不凋零的絨花，倒真應了那句“榮華並駐”。
“嫂子們，”她抬起頭，聲音清亮，“咱們下午多做出幾個花樣來，等會兒聚餐結束，每人帶一盆回去擺著，討個好彩頭。”
“好嘞！”眾人應和，手裡的活計更麻利了。
不遠處，老首長的話音沉在耳畔，字字句句都透著多年帶兵的威嚴。曹禹琦繃著下頜，肩背筆挺，目光卻不受控地往花藝區飄了半寸。
“小曹，你聽見沒有？”老首長的聲音陡然拔高，柺杖輕輕頓了下青磚地。
曹禹琦猛地回神，立刻挺首腰桿：“聽見了老首長！加強家屬院後勤保障，豐富隨軍家屬精神生活，切實解決後顧之憂。”話出口，嘴角差點沒壓住——這內容，怎麼跟媳婦兒搞的絨花班這麼契合。
老首長哼了一聲，柺杖又頓了頓：“心思跑哪兒去了？我跟你說話，你盯著花花草草看？”
“報告老首長，”曹禹琦面不改色，聲音卻放低了些，“我媳婦兒在那邊教嫂子們做手藝活。她前陣子剛學成回來，今天能沉下心折騰這些，我……放心不下。”
老首長順著他的視線瞥了一眼，見那邊一屋子家屬有說有笑，金茉兒正拿著支石榴絨花跟張嫂比劃，臉色這才緩了些：“行吧，你家媳婦兒是有股子韌勁兒。”
他收回目光，咂了咂嘴，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你爹那老頑固呢？往常這個點，院裡石桌旁準能見著他跟老陳頭殺棋，今兒怎麼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曹禹琦替他添了半盞熱茶，唇角微揚：“老爺子去了後院，說是年輕人聚會是年輕人的熱鬧，他們老一輩在場，大夥兒放不開手腳，反倒拘束。他拉著幾個老戰友去暖閣喝茶聽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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