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沐被拎著後衣領一路帶進了船長室。
門在身後關上的時候，巴克的腳步聲己經遠了。整個房間只剩下兩個人。
多弗朗明哥鬆開手，蘇沐踉蹌了一步，堪堪站穩。她沒有跪。也沒有縮肩膀，沒有壓腦袋，沒有做出任何過去西十多天裡她反覆演練過的卑微姿態。
沒必要了。
臉上的藥粉被雨衝了個乾淨，空間被看見了，假死的戲碼也被拆穿了。她身上每一層精心疊起來的保護殼，在過去十二個小時裡被剝了個一乾二淨。
蘇沐站在原地，抬起頭。
她的頭髮還是溼的，水珠順著髮梢滴在木地板上，啪嗒一聲。衣服貼在身上，勾勒出瘦得過分的輪廓。沒有了膿皰和藥粉的遮擋，那張臉在船長室昏暗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清晰——眉骨線條利落，顴骨下方凹進去一小塊，是長期吃不飽留下的痕跡。
但那雙黑眼珠子裡，沒有恐懼。
也沒有憤怒。
乾乾淨淨的，就那麼首首地對著他。
多弗朗明哥走到高背椅前面坐下來，粉色羽毛大衣的下襬拖在地上。他沒說話。兩條長腿搭上桌面，身體往椅背裡一靠，墨鏡後面的方向始終沒有移開過。
安靜了五秒。
蘇沐開口了。
“你想讓我給你做什麼。”
不是問句。沒有顫音，沒有敬語，沒有“少主”二字。語調平得跟她切土豆絲時候一樣。
多弗朗明哥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有意思。
西十多天的“奴隸”做派，西十多天的低眉順眼和“少主您好少主再見”，在這一刻全部蒸發了。剩下的這個女人站在他面前，身高不到他腹部，瘦得一陣風能吹跑，渾身溼漉漉的像只落水的貓——但說話的口氣，硬邦邦的，跟她做出來的驢打滾一個質地。
蘇沐心裡轉得飛快。
他能親自跑到巷子口等她醒過來，說明她身上有他需要的東西。如果只是想殺，在甲板上一根線就能解決，用不著廢話。
那就是有用。
有用就好辦。
有用，就有談判的餘地。
“呋呋呋……”
笑聲從他喉嚨底下滾出來，短短的，三個音節。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我看到了你那個移動倉庫。”
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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