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步雷行禮領命後,道:“長公子放心,我會派人去查。您一路出行,注意保重身體。”
“有勞徐大人。”程千凡點頭後,便與兩名隨從一路往忠州而去。
……
辛念卿從楊家祖宅回到了忠州城中,此時已是第二天的夜晚。當他再次路過思南酒館時,裡面已空無一人,那種人去樓空的虛無感瞬間縈繞他的心頭。
思南酒館可以在短短兩天內變成這般模樣,而楊家人遷離忠州已經二十年,楊家院宅也早無當時舊人了。
辛念卿來忠州這一趟,獲得的訊息也只有時其憐告訴他的那些,並無更多。他自己潛入楊家舊宅,也找不到與其父楊卿至有關的任何資訊。
就像玄漓告訴他的那樣,二十年前那場戰亂之後,他父親如同人間蒸發一般,甚至在家族譜中都找不到他的名號。
“楊汝離,楊卿至……”辛念卿反覆在心中念著這兩個名字,“按族譜記載,晜孫一輩是獨子,那楊汝離會不會就是卿至阿爹的另一個名號?”
仔細想想之後,他又搖了搖頭:“也不對,按記載,楊汝離攜家眷北遷至充州。如果楊汝離就是阿爹,玄漓阿伯又怎會不知我阿爹的下落?”
正當辛念卿焦頭爛額時,河道中間一艘客船上的炭火舞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忠州城有一條穿城而過的河,河上經常來往著商船。這晚,剛好碰上邵城藝人在此地表演炭火舞。
那條船上,共有三位炭火舞藝人,個個都身形高大,穿著粗麻布衣,並帶著多彩斑斕的面具,伴著鏗鏘有力的鼓點揮舞著手中的炭火籠。
河兩岸圍觀的眾人見那在河道中央暫放的火樹銀花,紛紛跟著藝人們興奮地高呼起來。
“火除邪祟,福佑萬家!”
辛念卿獨自一人站立在河道邊觀看著這炭火舞,覺得眼前之景美得如幻夢,將他從苦悶的情緒中瞬間剝離。
他仰望著那炙熱的星火,溫暖的火光映襯在他清冷的面頰上,但卻看不出如其他觀者一樣驚喜沈浸的笑容。
忽而,辛念卿耳畔聽到一女子的聲音,興奮地呼喊著:“哥,快點,我們去那邊看!”
因這聲音極似吾羨鈺,辛念卿的心也隨之一怔。
他不自覺地往那聲音傳來的方向去尋覓,卻在人來人往中,怎麼也找到不那個熟悉的身影……
一陣急促的心跳之後,便是一陣難以平覆的落寞。辛念卿獨自站在河岸,耳邊是街市的嘈雜,腦中卻是從前吾羨鈺嬉笑的音容。
他知道,忠州沒有他的家。而那個最像家的地方,他也回不去了……
當炭火舞表演結束,人群漸散,只有辛念卿獨自站在街頭。方才,他眼看著那些星火在它最熾熱的時候盛放,也看著它在最熾熱的時候走向寂滅。
短暫駐足後,辛念卿便離開了河道,準備離開忠州城。
站立在船中間的那個藝人,在辛念卿轉身離去時,便將炭籠長杆單手背於身後,遠遠地盯著離去的辛念卿……
辛念卿來到離城北門最近的騁懷街時,隔很遠便聽到了眾人的哭泣呼喊聲。
走近時才發現,這條街彙集著從各地流入的難民。他們都穿著破爛的衣裳,面容枯瘦,無奈地坐在城牆下。那裡有老者的哀嘆,也有孩童的哭喊。
眼前這一幕,讓辛念卿瞬間回想起五蠹嶺內亂時的情景,那一幕幕的痛苦回憶又在他腦中迴旋。
剛剛還在城中觀炭火舞,整個街道宛若一幅太平盛世的畫卷。然而,這城的另一邊卻聚集著眾多流離失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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