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舟,我知道你的擔憂。”
“傳言,那位姓楊的將軍是川東叛將,朝中暗地裡派人四處追殺他,這人的名號早已被禁,連街頭小巷都不讓議論。當年你父親就因曾追隨過他,差點入了大獄。因你們家祖上有蔭德,兩代老宣撫使出面才保住的你爹,你如今……”
“楊將軍他不是叛將。”程千凡握緊了手中的酒杯,“至於他究竟是死是活,或者他是怎麼活著,若身死,又是如何死的,我要給爹一個交代。”
曲晚舟苦笑著搖了搖頭:“千凡兄,你常在地方與朝中周旋,應該知道滿朝文武誰是忠臣誰是叛將,不是由我們這些人說了算。那幾張嘴一張一合,萬般功名也可成灰土,大奸大惡也能成忠良!”
“我知道。”程千凡毅然地說著話,“但我還是想做這件事。”
程千凡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晚舟,我知道你是擔心我,才說這些話。但我還是得去做。不止為我爹的心願,也為整個西南山地的百姓。你也說了,如今南疆局勢動盪,整個朝野也有巍巍將傾之勢,只怕真正的亂世就要來臨……”
曲晚舟冷笑了一聲:“奸臣當道,大廈傾覆是早晚的事。”
程千凡看向曲晚舟,繼續道:“我知道自己沒有扭轉天下大勢的能力,但身為鳳翔宣撫司的人,我至少要守好我這西南山地裡的百姓。但在這樣的局勢之下,單靠我們鳳翔宣撫司的力量,是不夠的。”
聽到這裡,曲晚舟大概明白了程千凡的心意,但依然憂心忡忡,他嘆了口氣道:“千凡兄,你我自幼相識,怎麼沒學到一點我們曲家人的行事風格?什麼功呀名呀,雙手一甩,滿身輕鬆,先讓自己好好活著不行嗎?”
“但我看晚舟好像並沒有那麼輕鬆?”
程千凡反觀著曲晚舟:“你這曲州,雖是西南五城中幅員最小勢力最弱的,但卻是南疆有名的江湖之城。你家祖上辭官不仕,先皇帝念其功德,便劃了這座城池與你們曲家,不設官驛。這曲州,雖無官家做主,但在你們曲家的經營之下,城中百姓也過得安樂。歷來,這解眉山莊莊主,便也是曲州城城主,這兩個擔子在你身上,可顯得也不怎麼輕鬆。”
曲晚舟被程千凡的話給噎住了,他搖頭嘆道:“千凡兄,你可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你這樣,不但不討兄弟喜歡,也討不了姑娘歡心,可要不得啊!要不是因為這兩個擔子拉住我,我早就遠走高飛,放舟天地了。”
見曲晚舟一臉憧憬,程千凡也不忍打斷他的暢想,只說:“若真有那麼一天,倒確實自在。不過,疏狂弟弟去哪了?怎麼不見他在這莊內?”
“這小子又去後山練曲家長鋒戟了,我已經派人去叫他了。”曲晚舟又給程千凡倒上一杯酒,“話又說回來,千凡兄既有意守護西南山嶺,我想向你推薦一人?”
程千凡滿臉好奇:“何人?竟然入得了晚舟的法眼,讓你金口相薦?”
曲晚舟調整了坐姿,端正著說:“就是之前信上給你提到過的五蠹嶺領主吾羨鈺。你方才的言語,倒是和這位羨鈺領主有諸多共志之處。”
“晚舟可展開說說。”
“這羨鈺領主雖是女子,但她所展現的軍政潛質,不輸於我目前所見過的任何一個男子。而且,她也是心有大義之人,願為嶺中百姓拼盡一切。非我妄言,若她能手握一定軍資,整個西南山地只要有她駐守,皆可安。”
聽言,程千凡回想起在忠州城長陽酒家見到吾羨鈺時的情景。
想到這裡,程千凡嘴角露出一抹笑意:“我與那位領主倒是有過一面之緣。”
“哦?”曲晚舟感到十分驚訝又好奇,“你與羨鈺領主在何處相見?都談了些什麼?”
程千凡放下手中酒杯,道:“在忠州城長陽酒家的酒樓中,她因與田老闆有口角衝突,差點把整個酒樓都拆了,還差點一刀誤砍了我。我見她氣度不凡,又聽見隨從喚她領主,便猜到她是吾羨鈺。我倒是想與她說上幾句話,但是她理都沒理我。”
聽到這裡,原本在憋笑的曲晚舟突然笑出了聲:“哎呀千凡兄!我就說你是不討女子喜歡的吧?平時被人高高在上地待慣了,沒想到這西南城中還有人會跟你甩臉子?”
程千凡也笑而不語,當日長陽酒家所有人都對他十分恭敬,吾羨鈺雖不知他身份,但也能猜到他出身不凡,卻也沒有半分恭維姿態。
曲晚舟繼續道:“沒想到羨鈺領主已經去過忠州了。她之前一直都想去,只是公事纏身,一推再推。”
“她為何執著於去忠州?”
“忠州是她的出生地,而且那邊有很多有趣的傳聞。我猜她應該是看了‘天涯青衫客’的書。”
程千凡笑道:“晚舟也知道‘天涯青衫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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