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蔣同志,你說的這個三結合,我聽著……覺得有點意思。」
何希英突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蔣凡。
見蔣凡愣住,何希英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咱們鞍鋼,是48年底才從國民黨殘軍手裡接收過來的,剛接收那一陣,廠裡是一片廢墟,工人們跑了大半,留下來的也多半是餓著肚子在幹苦力。」
「那時候我就跟工人們說:咱們一起幹,把廠子重新建起來,把日子重新過起來!」
「可現在,廠子建起來了,日子稍微好過了一點,我卻發現有些地方不太對勁了。」
「工人們越來越不愛說話,有了什麼想法也不願意提,每天只管悶著頭幹活。」
「幹部們倒是越來越忙,忙著開會,忙著傳達檔案,忙著坐在辦公室裡看報表。」
「我也跟從蘇聯學習管理經驗回來的同志聊過,他們說這是正常的,說這叫一長制,是最先進的管理辦法。」
「可我這心裡總覺得彆扭,這好生生的人,怎麼越是科學管理,越沒了一點活氣了呢?」
「現在你提的這套東西,我也沒聽那些去蘇聯學習的人講過。」
「至於這制度好與不好,我覺得咱們都需要去大膽嘗試,才能找到最適合咱們自己工人的體制。」
聽到何希英這麼開明的一番話,蔣凡心頭一熱。
他以為廠長這是直接同意了,剛想張嘴表態,卻被何希英抬手攔住。
「你先別急著高興。你這個想法絕對是個好想法,可要在全廠大面積推開,沒那麼容易!」何希英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難點。
「那些去蘇聯學習的幹部會怎麼想?那些習慣了坐辦公室的老同志,你現在讓他們下放去車間掄大錘,他們心裡能願意嗎?這些阻力,你想過沒有?」
這番話讓蔣凡沉默了一瞬。
他是站在歷史長河下游往下看的人,有著上帝視角。
但對於這個時代具體幹部們的人情世故和心理落差,他確實沒有切身體會。
不過,他堅信這是一套能解放生產力的好制度。
沉吟了片刻後,他目光篤定地回答道:
「何廠長,對於全廠幹部的心理想法,我的確沒有把握,所以要想推廣,我的建議是,先不聲張,就在軋鋼廠做個小範圍試點,咱們用成績說話。」
「我們就以煤氣罐這個專案為抓手,等成果出來了,等工人們實實在在嚐到了甜頭,咱們再拿著實打實的產量資料去宣傳推廣,到那時,事實勝於雄辯,阻力自然就會小得多。」
任何一套偉大的制度,都是由小變大。在阻力中破局的。
後世聞名全國的鞍鋼法起步時,同樣遭遇過無數質疑,但最終還是以無與倫比的生命力推行了下去。
何希英看著蔣凡那無比堅定的眼神,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
他用力拍了拍蔣凡的肩膀,只說了一個字:「好!」
隨後,何希英鄭重地補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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