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解釋道。
“為政之道,不僅在術,更在道。
不僅要事情辦得漂亮,更要辦得名正言順,合乎天下人心。”
陳文首指現實的政治困境:“你們且想想,北方連年大旱,赤地千里,百萬百姓流離失所,天下嗷嗷待哺。
在滿朝清流言官,在國子監太學生,在天下讀書人的眼裡,朝廷在這個節骨眼上大興土木修築通天閣,究竟是一件什麼樣的事?”
“是……是不恤民力,是與民爭利,是脫離民生的勞民傷財之舉。”
蘇時輕聲說道。
“不錯。”
陳文微微頷首,“無論皇上的本意是否含有為國祈福之念,但在天下士林眼中,修通天閣這件事的由頭,自始至終都揹負著耗費國帑以全皇傢俬唸的巨大道德瑕疵。
清流天天在罵,御史天天在參,天下士子怨聲載道。”
陳文嚴肅地推演道:
“如果我們就拿著現在的這五份方案遞上去,哪怕你們真的籌來了銀子,真的救活了百萬人,但在朝堂上那些講究儒家道統正統的官員看來,我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為一場勞民傷財的工程大開方便之門。”
“他們不會去看這套方案有多精妙,他們只會站在道德的高地上,給這份方案扣上一頂迎合上意、希旨圖功的佞幸之帽。”
陳文對旁邊的兩位朝堂重臣道:“晏子衡次輔是個極重名節的清流前輩。
他若是在摺子上批了這套方案,難免要在士林中揹負為求政績而不惜媚上的非議。
如果不能在道統大義上給天下士林一個心悅誠服的交代,這套善政的底氣,便始終缺了最關鍵的一塊護心鏡。”
聞言,弟子們瞬間明白了。
李浩道:“是啊……
那些讀書人的嘴最是厲害,他們若是在茶館酒肆裡到處罵咱們是幫著朝廷聚斂錢財修仙樓的諂臣,咱們這救民的功德,反倒成了洗不清的汙名!”
王德發也是急得說道:“我的娘哎,胖爺我能鎮得住南城的幾千條惡狼,可管不住天下讀書人那幾百萬張破嘴啊!
這道德大義的關卡,該怎麼破?”
滿堂英傑,在此刻陷入了沉思。
實務層面的山峰他們一座座翻了過去,但面對這千百年來根深蒂固的禮教名分與士林清議,所有人一時間都感到了一種無從下手的無力。
此時,蘇時整理了一下青色儒衫的衣袖。
她步履輕盈地走到大堂中央,向講臺上的陳文盈盈行了一禮。
“先生所言極是。”
“治實務,需要李浩的神級算盤,需要承宗師兄的泥濘雙腳,需要顧師兄的萬里長風,需要德發與周師兄的雷霆鐵律。”
“但定人心、順大義、化天下清流之戾氣,需要的是一柄潤物細無聲的攻心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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