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大步走到最前排的一張長條木凳前,一屁股坐了下去,那姿態,竟真有幾分求知若渴的老童生模樣。
“達者為師。
老夫在刑部審了幾十年的案子,看了周通那小子的《特巡律》後,方知自己在這法理之道上,不過是坐井觀天。
老夫今日,便是來當這學童的!”
太子蕭裕桓看著這位在朝堂上連父皇面子都敢不給的嚴石頭,此刻竟然心甘情願地坐在一張破木凳上,心中更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但他沒有絲毫儲君的架子,跟著走到嚴正源身旁,在那張有些硌人的木凳上安穩地坐了下來。
他看了一圈講堂,試圖尋找那抹讓他魂牽夢繞又讓他敬畏到骨子裡的清冷身影。
陸秉謙和孟硯田也相視一笑,在這群晚輩面前沒有擺任何架子,各自尋了座位坐下。
大堂內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講臺側面的一扇小木門。
他們都很好奇,這位運籌帷幄的先生,到底是怎樣一位人物?
沒過多久。
小木門被輕輕推開。
陳文一身半新不舊的青色儒衫,手裡拿著一卷沒有任何封皮的空白書冊,神色從容地緩步走了出來。
他就像是一個準備給村裡的孩子們啟蒙的鄰家教書先生,面帶溫潤如玉的微笑,向在座的幾位大員微微欠身致意。
“深夜邀諸位撥冗前來,陳某心中實是不安。”
他緩步走上講臺,目光溫和地注視著臺下:
“諸位皆是大夏的國之柱石。
這幾十年來,諸位在六部九卿、在內閣票擬、在殘酷的黨爭傾軋中積攢下來的治世經驗,是這天下最寶貴的財富。
陳某請諸位來,不是為了賣弄什麼驚世駭俗的學問,正是想借諸位的這雙慧眼和一肚子的乾貨,來豐滿咱們這本即將面世的《大夏時務半月談》。”
張炎聞言,忍不住微微首了首身子。
他原以為這位能在幕後佈下那等驚天連環大局的神人,必定是個鋒芒畢露的狂士。
卻沒想到,陳文的姿態竟然如此謙和,言語間更是將他們這些老臣的經驗抬到了極高的位置。
這等胸襟與涵養,讓張炎心中不禁暗暗喝了一聲彩。
坐在前排的嚴正源,那雙如鷹隼般銳利的眸子也在不動聲色地打量著陳文。
“好沉穩的心性。”
嚴正源心中暗暗驚詫,“能調教出周通那等殺伐果決的冷麵判官,老夫本以為他是個滿身陰鷙之氣的酷吏奇才。
今日一見,此人周身竟無半點菸火氣,溫潤得如同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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