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她就要成為一名紡織工人了,要穿上和城裡姑娘一樣的藍布工作服,要每個月領工資,要...
“小梅!還愣著幹啥?快跟二嬸走!”孫母己經挎著籃子站在大門口催促了。
孫梅趕緊跑過去,心裡像揣了只歡快的小兔子。經過槐樹時,她偷偷摘了片嫩葉含在嘴裡,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供銷社就在離家不遠的地方,路上,孫母絮絮叨叨地跟孫梅說著進廠的注意事項。
“...到了廠裡要勤快,但也不能太實心眼,該歇就歇。你玄子哥說得對,別把自己累壞了...”
孫母說著,忽然壓低聲音,“聽說紡織廠裡女工多,是非也多。你去了少說話,多幹活...”
孫梅點點頭,心裡卻想著玄子哥那番“驚世駭俗”的言論。
供銷社裡,孫母精挑細選了半天,最終選中了一塊藏青色的的確良布料。
“這料子好,耐穿又體面。”孫母滿意地摸著布料,轉頭對售貨員說,“同志,給我們扯六尺。”
回家的路上,孫母的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
她不時停下來,用手在孫梅身上比劃著:“回去就給你裁,今晚熬個夜就能做好。明天你穿著新衣裳去,保準精神!”
孫梅摸著懷裡抱著的布料,心裡暖暖的。
“二嬸...”孫梅鼻子一酸,“等我發了工資,一定...”
“傻孩子,說這些幹啥。”孫母打斷她,“你能有個好前程,二嬸比什麼都高興。”
下午,陽光像融化的金子般流淌在路上,孫玄騎著摩托車後座上坐著葉菁璇。
車輪碾過碎石發出細碎的聲響,驚起了路邊草叢裡的幾隻麻雀。
“前面拐彎就到了。”孫玄微微側頭對身後的妻子說。
葉菁璇一手扶著孫玄,一手提著個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裡面裝著五斤豬肉和兩包點心。
“玄子,你再說說他們家的事吧。”葉菁璇輕聲請求道。風吹起她的髮絲,有幾根調皮地拂過孫玄的後頸。
孫玄的背微微僵了一下,隨即放鬆下來:“李平他爹孃鬧饑荒的時候都餓死了,”他的聲音低沉下來。
葉菁璇感覺到丈夫的身體繃緊了,她悄悄將臉貼在他背上,隔著單薄的衣料能感受到他溫熱的體溫和有力的心跳。
“我也是偶然在街上碰到了小安,那時候小平發著燒,小安帶我過來救了小平,兩個孩子瘦得皮包骨...”
孫玄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小雅那丫頭更慘,爹孃死了,一個人桌底下哭……”
車輪碾過一個小土坑,顛簸了一下。葉菁璇下意識地抓緊了孫玄的衣角,心裡泛起一陣酸楚。
雖然饑荒己經過去多年,但城裡偶爾還能看到那些年的痕跡——荒廢的院落,過早蒼老的面孔,以及像李平這樣失去雙親的孩子。
前方出現了一個圍著矮土牆的小院,院門口站著個少年,正踮著腳朝這邊張望。
看見摩托車,那少年立刻揮舞著手臂跑過來。
“玄子哥!嫂子!”少年聲音洪亮,曬得黝黑的臉上洋溢著真誠的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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