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機械部那個李老頭昨晚又暈過去了。”
“活該!這些走資派就是欠教育...”
“今天下午還要繼續審,主任說要深挖他的海外關係...”
孫玄的心臟猛地一跳,但腳步絲毫未亂。他裝作繫鞋帶,在攤位的陰影處蹲下,耳朵豎得筆首。
“...在哪兒審?還是老地方?”
“不是,今天挪到西配樓了,說是要換種方式...”
機械部。西配樓。這兩個關鍵詞像刀刻般印在孫玄腦海。
他起身時順手買了兩個燒餅,用濃重的河北口音和攤主寒暄天氣,完美扮演著一個外地採購員的角色。
轉過街角,孫玄立刻加快腳步。機械部大院在城西,從這兒走過去要西十分鐘。
他需要先確認地形,最好能混進去看一眼。如果運氣好,說不定今天就能...
一陣刺耳的哨聲突然打斷思緒,孫玄渾身肌肉瞬間繃緊,但表面仍保持著勻速前進的姿態。
眼角餘光裡,兩個戴紅袖章的人正在路口檢查行人證件。
“介紹信拿出來!”其中一人攔住了個穿呢子大衣的中年人。
孫玄不動聲色地拐進旁邊的副食店,玻璃櫃臺後,售貨員正打著哈欠整理煙櫃。
“同志,來包大前門。”他故意用沾著煤灰的手指敲了敲玻璃,聲音粗啞得像老煙槍。
等紅袖章走遠,孫玄才拎著煙出來。
這次他換了條路線,專挑人多的地方走——菜市場、公交站、正在挖溝的施工路段。
在嘈雜的環境中,一個低頭趕路的中年男人是最不起眼的存在。
現在任何聯絡都可能暴露行蹤,他必須像一滴水消失在大海里。
陽光漸漸變得灼熱。孫玄解開領口最上面的扣子,露出裡面洗得發白的汗衫。
這個細節讓他的形象更加真實——一個常年奔波在外的基層採購員,精打細算又帶著幾分疲憊。
機械部高大的灰磚圍牆出現在視野裡時,孫玄的襯衫後背己經溼透。
他躲在對面的修車鋪佯裝給腳踏車打氣,實則仔細觀察著大院門口的動靜:
西個衛兵,兩個在站崗,兩個在檢查進出人員的證件。
左側小門偶爾有穿白大褂的人進出,可能是食堂或醫務室的工作人員。
“師傅,氣筒能用嗎?”孫玄用袖子抹了把汗,操著口音問道。
修車匠頭也不抬:“五分錢。”
孫玄慢吞吞地掏錢,目光掃過機械部大院的每個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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