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步伐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計算得恰到好處,既不會引人注目,又能確保李老始終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剛下火車,孫玄就看到了站在不遠處的吳書記和紅山縣革委會的一行人。
他眯起眼睛仔細掃視了一圈,確認那個總是用陰鷙眼神盯著他的革委會副主任不在場,心裡懸著的石頭才稍稍放下。
“吳書記這招棋走得妙。”孫玄在心裡暗贊。如果副主任在場,今天的交接絕不會這麼順利。那個滿臉橫肉的傢伙就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絕不會放過任何一個表現“革命立場堅定”的機會。
孫玄整了整衣領,故意做出驚訝的表情走上前去:“吳書記,你們怎麼在這啊?來接什麼人嗎?”
他一邊說著,一邊用眼角餘光瞥向正被押下車的李老,同時給吳書記使了個微不可察的眼色。
吳書記立刻會意,臉上堆起公事公辦的笑容:“你小子回來了啊?你岳父的身體還好嗎?”
“多謝吳書記關心,我岳父身體好著呢。”
孫玄笑著回答,同時注意到吳書記身後的革委會成員們正用各種複雜的眼神打量著自己。
這些人裡有幾個他認識,大多數只是面熟,但無一例外,他們都知道孫玄是吳書記的得力助手,儘管表面上他們從不過分親密。
寒暄間,孫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李老那邊。灰白的頭髮凌亂地貼在額頭上,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帶著乾涸的血跡。
那雙曾經閃爍著智慧光芒的眼睛現在黯淡無神,只有在與吳書記短暫對視的瞬間,孫玄才捕捉到一絲微弱的光亮。
“小孫,正好你也回來了,就在這裡跟我們一起等人吧。”
吳書記突然提高音量,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孫玄立刻進入角色,故作茫然地問:“等什麼人啊?”
“別多問,”吳書記板起臉,聲音嚴厲得讓周圍幾個年輕幹部不自覺地挺首了腰板。
“這個人是從京城下放到我們這的,一定有不少問題。對於這種人,我們一定要把他們下放到紅山縣最艱苦的地方去!”
“書記說得對!”身後立刻響起一片附和聲。
孫玄注意到吳書記微不可察地對自己點了點頭。
他明白,這場表演是必要的——革委會內部並非鐵板一塊,吳書記雖然己經基本掌控了局面,但仍有像革委會副主任那樣的極端分子虎視眈眈。
公開場合必須表現出對“有問題的人”的嚴厲態度,這是生存的法則。
“來了。”有人低聲提醒。
孫玄轉頭看去,那兩個京城來的押送人員正架著李老向他們走來。
李老的腳步虛浮,幾乎是被拖著前行,單薄的衣衫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孫玄的拳頭在口袋裡不自覺地握緊,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吳書記的臉上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楚,但很快又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他大步走上前,聲音洪亮得整個月臺都能聽見:“這就是那個有問題的人?”
“是的,領導。”其中一個押送人員敬了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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