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愛民一路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回了家。
那扇吱呀作響、彷彿一陣大風就能吹倒的破舊木門被他猛地推開,又重重地撞在土牆上。
院子裡,幾間低矮的土坯房在慘淡的月光下更顯寒酸,牆皮剝落,屋頂的茅草也稀疏零亂。
他像一陣風似的衝進透出微弱燈光的堂屋,冰冷的寒氣跟著他一起捲入。
他爹孫二狗和他娘劉二妹正愁眉不展地坐在冰冷的炕沿上(為了省柴火,炕只燒了微微一點溫氣),等著兒子回來告訴他們深夜集合所為何事。
猛然見兒子衝進來,二話不說,“撲通”一聲就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聳動,發出壓抑不住的、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聲。
這可把老兩口嚇壞了!
孫二狗心裡“咯噔”一下,以為是兒子在大會上衝撞了哪位幹部,或者惹了什麼天大的麻煩。
他連忙從炕上跳下來,鞋都顧不上穿好,幾步衝到兒子面前,粗糙的大手抓住兒子的胳膊,聲音因為恐懼而帶著劇烈的顫抖:
“愛民!愛民啊!我的兒!你這是咋了?!啊?出啥事了?!你別嚇唬爹啊!是不是是不是你闖禍了?!”
劉二妹也嚇得臉色煞白,圍了過來,手足無措地看著痛哭的兒子。
孫愛民被爹孃搖晃著,抬起一張佈滿淚水和鼻涕的臉,他努力想說話,卻被巨大的情緒堵著,只能斷斷續續地哽咽道:
“爹孃是、是好事是好事啊!嗚嗚咱們家咱們家的日子有救了!有救了啊!”
“好、好事?”孫二狗愣住了,緊繃的神經一下子鬆弛下來,這突如其來的轉折讓他腦子有點轉不過彎。
他看著兒子哭得稀里嘩啦的樣子,又是心疼又是氣惱,揚起蒲扇般的大手,不輕不重地一巴掌拍在孫愛民的後腦勺上,沒好氣地罵道:
“你個混賬小子!好事你哭個屁啊!一個大老爺們兒,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丟不丟先人!趕緊把貓尿給老子擦了!好好說,到底啥好事?!”
這一巴掌帶著父親的關切和莊稼漢的直率,倒是把孫愛民從那種極度情緒失控的狀態中拍醒了幾分。
他胡亂地用袖子抹了一把臉,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著激動的心緒,這才斷斷續續地將今晚大隊部前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十八爺爺(孫玄)給村裡弄來了八個工作名額,三個給了最困難的人家,剩下五個抓鬮,而他,孫愛民,第一個上去,就抓到了那個寫著“工作”二字的紙條!
“爹,娘!我抓到了!我真的抓到了!是工作!是城裡的工作啊!”
孫愛民說到最後,聲音又帶上了哭腔,但這次是純粹的、巨大的喜悅。
孫二狗和劉二妹聽完,如同被施了定身法,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張著嘴,眼睛瞪得老大,半天沒回過神來。
城裡的工作名額?
抓鬮抓到了?
是他們家愛民?
這訊息太過震撼,太過不真實,就像天上掉下來一個巨大的金元寶,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他們這個村裡最窮困的家庭之一的頭上!
他們窮慣了,苦慣了,早已習慣了在生存線上掙扎,從未敢奢望過這樣的好事會降臨。
劉二妹最先反應過來,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不是悲傷,而是積壓了太久的辛酸和此刻巨大驚喜的宣洩。
”!啊了眼開了眼開爺天老啊佑保宗祖是真佑保宗祖“:道喃喃邊一,淚眼的住不止也麼怎著抹邊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