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記得小時候,每年臘月三十,全村姓孫的男丁都要一起上山,祭品擺滿供桌,鞭炮響徹山谷,那是孫氏一族一年中最莊嚴的時刻。
孫父提起籃子,孫逸和孫玄默默跟上。
三人出了院門,沿著村中小路往西走。
冬日的陽光稀薄而清冷,灑在土坯房和光禿禿的楊樹上。
村子裡很安靜,偶爾有炊煙從煙囪裡嫋嫋升起。
幾隻麻雀在路邊的草垛上跳躍覓食,見人來了,“呼啦”一聲飛走了。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孫父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孫逸:
“小逸,要不你也回去吧。你現在是當領導的,讓人看見了不好。”
“爹,沒事的。”
孫逸搖搖頭,“都是咱們村裡的人,看見了也沒有人亂說。再說,我是孫家的兒子,給祖宗磕頭,天經地義。”
孫父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他想起了孫逸小時候,也是這麼倔。
三人繼續朝山裡走。
小路越來越窄,兩旁的灌木叢掛著霜花。
孫玄走在最後,他望著父親微駝的背影和大哥挺拔的身姿,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父親今年背已經開始駝了,可每年的這一天,他爬這段山路時,腳步總是格外堅定。
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孫家祖墳所在地——一片背風向陽的山坳。
幾十個墳包依著山勢排列,最前面的是孫氏遷來此地的始祖之墓,石碑上的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孫父的父親——也就是孫玄的祖父——葬在第三排,墳頭立著一塊簡單的青石,上面刻著“孫公諱有福之墓”。
孫父放下籃子,父子三人開始清理祖墳周圍的枯草和落葉。
孫逸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仔細擦拭著祖父墓碑上的塵土。
孫玄則走到曾祖墳前,拔掉了幾株從石頭縫裡長出來的荊棘。
孫父靜靜地站著,目光掃過這一片墳塋,每一座下面躺著的,都是他的親人。
清理完畢,孫父從籃子裡取出餃子、包子和罐頭,在祖父墳前擺好。
他又拿出三個小酒盅,倒上酒。
然後,他劃燃火柴,點燃了一疊黃紙。
橘紅色的火苗躥起來,在冬日的山風中搖曳。
孫父跪下來,孫逸和孫玄也跟著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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