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起初是空洞的、迷茫的,瞳孔沒有焦點,只是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過了好幾秒鐘,眼珠才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落在了床邊李平的臉上。
李平的呼吸驟然停止。
李安的嘴唇微微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只發出一點微弱的氣音。
“小安!”
李平猛地俯下身,臉幾乎要貼到弟弟臉上,眼淚再次決堤。
“你醒了!你真的醒了!你看看我,我是大哥!”
李安的眼睛似乎清明瞭一些。
他看著李平,眼神里先是困惑,然後一點點聚起了光。
他的嘴唇又動了動,這一次,一個極其微弱、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傳了出來:
“……哥……”
雖然只是一個字,卻像驚雷般在李平耳邊炸響。
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這次是放聲大哭,像個孩子一樣,緊緊抓住弟弟的手,把臉貼在上面,哭得不能自已。
孫玄的眼眶也溼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兄弟倆,悄悄抹了抹眼角。
窗外,鉛灰色的雲層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縫隙,一縷金色的晨光頑強地透了進來,照在醫院院子裡那棵掛滿冰凌的松樹上,閃閃發光。
病房的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將李平壓抑又激動的哭聲、李安虛弱但清晰的“哥”的呼喚,都隔絕在了裡面。
孫玄站在走廊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那口氣從心底最深處湧上來,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也帶著終於落地的安心。
窗外的哈市冬日上午,天色依舊陰沉,但云層似乎薄了些,透下些許朦朧的天光。
走廊裡消毒水的味道依舊刺鼻,但此刻聞在孫玄鼻子裡,竟少了幾分冰冷,多了幾分希望的味道。
他沒有立刻離開醫院,而是先在走廊盡頭的長椅上坐下,閉上眼睛,讓自己緩了緩。
這幾天緊繃的神經,直到此刻,才真正鬆弛下來。
小安醒了,雖然還很虛弱,但最危險的一關算是過了。
剩下的就是漫長的康復,但至少,命保住了。
坐了約莫十分鐘,孫玄起身,沒有回病房打擾那對劫後餘生的兄弟。
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住院部,穿過醫院空曠的院子,回到了他們暫住的那個簡陋的招待所。
房間裡還保持著早上匆忙離開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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