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繡應聲出去,柳媽扶起秦勉半個身子,給她喂粥,絮絮著彙報:“大小姐,你病昏過去那日,我趕去城西請郎中,只走開幾個時辰,玉明老老實實守著鋪面,卻被幾個青皮混混拉出去要脫褲子,讓大家看他是個閹人。所幸,那日揹你回家的潑辣娘子,就在附近,把地痞們打走了。”
秦勉一面凝神聽著,一面繼續對號入座。
金綿亡魂對雲百里說過,家中的下人,除了柳媽,還有個男僕,本是前朝的小太監。
這情形,在國號換了才二十來年的應天府,不算稀奇。
前朝北胡政權的鎮南王府,建在應天。
王府中的老少內侍雖都是漢人,但陳琅攻下應天府稱帝后,哪裡敢留用他們,一個不剩地攆出宮去。
其中很有些才被*割沒多久的小男娃,流落街頭乞討,最後由應天百姓收留。
雖是出於養作小廝的念頭,好歹給了他們一條活路。
玉明就是柳媽撿回金家的,平安長大。
他將金家視作恩人,幹活十分勤快,只因身子不全乎而始終自卑,如今空有一副壯年男人身坯,被街頭地痞辱罵欺負了,卻不敢回嘴還手。
這回家主金綿急病臥床,柳媽晝夜看護,二人都是數日未出現在前店鎮場子,玉明面對的局面,可想而知。
“下次我領著玉明揍他們。”
秦勉說道,氣息虛弱,但口吻犀利。
“啊?”柳媽一愣。
秦勉見她眼中略顯詫異,估摸自己試探對了,那金綿的原身,多半性子柔順。
“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我們家就是太好說話了。”
秦勉補一句。
柳媽頓時來勁了:“大小姐這樣想,才對嘛。要不是因為咱們一直太老實,行首怎會刁難咱們,你又怎麼會累出這樣重的病。”
“柳媽,我昏睡的這幾天,行首那邊太平嗎?”
秦勉謹慎地斟酌辭令,問道。
她很想立刻扯起秦芳侯爺遇刺的事,但一算日子,正是金大小姐昏迷那幾天,自己這個“假金綿”若開口打聽,豈非穿幫?只好先慢慢兜圈子,順便多瞭解些金家的情形。
她話音剛落,門外就有女人亮開嗓子喊:“金掌櫃醒啦,吉人天相,吉人天相。”
虎背熊腰的女人跨進來,金馬大刀地往桌邊一坐,眯眼看秦勉,品評道:“哎唷唷,這面色,果然像活人了,和那日比,真是天上地下。”
二小姐金繡追進來,娃娃臉板起,瞪向女人,不悅道:“這是我阿姐的屋子,你怎麼說闖就闖。”
女人咧嘴笑:“我又不是外頭的男子,有啥忌諱的?我還是你阿姐的救命恩人吶,不能來瞧她一眼?那日若非我發現你阿姐暈在城外河灘、揹她回來……”
“葉三娘,”柳媽打斷女人,“你對我們掌櫃的援手之恩,還有幫著夥計趕走潑皮,我們已經用酬勞謝過。你今日若另有來意,不妨直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