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懷慷陪著父親用完晚膳,回到自己院中時,已是酉末。
暮光幽微裡,謝思恆正在教侄兒阿錕近身格鬥的招式。
看到謝懷慷,謝思恆停下來,對阿錕道:“今日先到這裡,你進屋習字去吧。”
十歲的阿錕意猶未盡,但這個心思細膩的孩子,早已敏感地發現,自己的父親與二叔,不如他剛懂事時,那麼融洽了。
二叔似乎,不太願意與父親多說話。
阿錕遂乖巧地收好木頭短刃,去書房臨摹字帖。
謝思恆倒沒有冷臉就走,而是撩起短衫,抹去滿頭滿臉的汗水,踱到石桌邊。
等著伺候的婢女,忙給他遞上茶盅。
謝思恆做個“不必”的手勢,拎起茶壺,咕嘟咕嘟地往喉嚨裡灌。
謝懷慷趨步過去,帶了些沒話找話的侷促:“辛苦二郎指點阿錕了。”
謝思恆放下茶壺,望向書房窗戶上映出的小身影:“阿錕以後是做爺們的,身上若沒幾兩功夫,遇到歹人進家,難道像毛尚書父子似的,靠女人上去拼命麼?”
謝懷慷附和著點頭:“身為男子,確實丟人。”
他掏出自己袖袋裡的潔淨汗巾,遞給依然不停冒汗、像牛犢子一樣熱烘烘的弟弟,一面又道:“這次秦侯遇害,挺蹊蹺的。”
謝思恆不鑽謝懷慷的套,只淡淡道:“蹊蹺倒不覺得,毛健向來和秦家同氣連枝,他還巴望著秦侯的軍功往上走。難道,他會和北蠻勾連害人麼?阿兄莫非,在中樞聽到什麼傳言了?”
謝懷慷見試探不出弟弟的下一步打算,便轉為嘆氣道:“聖上已追封秦侯為定國公,中樞上下也沒什麼傳聞。但幫著天子打江山的淮西派,好像比毛健還緊張似的,大概擔心聖上,以徹查通胡為名,降下雷霆吧。”
謝思恆不置可否地“嗯”一聲,將擦完了的汗巾丟在桌上,轉身要走。
謝懷慷急喚他:“二郎!”
“阿兄還有何事?”
“二郎,我這幾日,很懊悔。四年前,和父親攔下你去代王封地後,我們應該,去涿州秦侯那裡提親,把那位恩人姑娘,迎進謝府。沒想到這次,她和秦侯一起被……”
“嘩啦啦”的瓷片碎裂聲響起。
謝思恆不等兄長說完,就將石桌上的茶壺拂在了院中地上,嚇得院內婢女“呵”地驚呼。
阿錕也從書房裡跑了出來,憂懼地望著父親與二叔。
謝思恆盯著謝懷慷:“那位姑娘,她有名字,叫秦勉。沒錯,我喜歡她,但四年前,我的念想,是與她一同在塞外做武將,過縱橫痛快的日子,不是把她弄回這座和棺材沒兩樣的府裡,殉葬一樣伺候我!所以,就算我去不了代王封地,也絕不會仗著朝臣公子的身份,去找秦侯,把阿勉要過來。你以為,她是京城那些廢物紈絝之間,送來送去的貓狗蟋蟀嗎!”
謝懷慷惶惶解釋:“二弟,我,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什麼意思?”
謝思恆眸光銳利如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