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對秦勉來講,又何嘗不是真正的重逢?
從還陽的最初,她就與謝思恆並肩前行。
可今時今日,她面對的,才是認出了自己的謝思恆。
但較之謝思恆,秦勉面臨兇險之境的經驗,畢竟更豐富。
這敵我殊死的時刻,她向謝思恆,作出“就是我”的表達後,便將注意力,對準了八卦鏡和薛茂。
薛茂此際,正佝僂著站在魯王陳檀身後,滿臉恭順地,聽著這位將長姐錯認成心上人的痴情王爺,碎碎念。
但下一刻,薛茂突然挺直了他長久示人的駝背,變得比魯王還高出半個頭。
薛茂出手迅猛,抖開袖中滑出的一條細鎖鏈,雙臂翻飛、拳打腳踢間,便將魯王拽去墓室的另一根石柱邊,捆了個結結實實。
魯王在短暫的發懵後,勃然變色,喝問道:“薛茂,你什麼意思?”
薛茂去匣子裡拿水銀,一面語氣平靜道:“陳檀,好教你曉得,你眼前的女人,不是王敏兒,而是秦芳,秦家軍主帥,秦芳。”
魯王怎麼會信:“胡說!秦侯我見過,而且,她已經被北胡刺客害死了。”
薛茂動手扒皮前,有意要刺激魯王的血氣,遂繼續帶著揭謎的口吻說道:“呵呵,大琉頭一號大情種殿下,那個死在京師毛府裡的,才是你當年的心上人。而她……”
薛茂微微側身,指著秦芳:“而她,是你同父異母的長姐,如今的這張臉,才是她的真面目而已。好咯,你、太子,還有你這看不上做公主、要做將帥的長姐,你們這三個有陳琅血脈的孽種,今日都要為神君出力。”
這番話,魯王聽到前半段時已震驚萬分。
秦芳怎麼會是父皇的血脈?
所以,已經殉身疆場的秦清,其實是……
沒錯了,三十多年前,秦清的確也是起兵反抗北元的淮西派武將陣營,秦氏一族,和陳氏所在的村子,只隔了個小山頭。
魯王剛想轉向被陰陽魚鎖住的秦芳,要聽她親口證實薛茂說的話,突然看到薛茂一手拿著匕首,一手託著裝著“符水”的陶罐,走回來,頓時驚悚得嗓音都打了顫。
“薛茂你,你要殺我?為何,本王這麼多年來,待你不薄……呃啊!”
魯王陳檀的質問,被從頭皮處扎入的利刃,打斷了。
薛茂的面上,豪無虐殺仇人的猙獰之相。
他僅在剛進墓室時看到王荷花的屍體時,有剎那失態,其後就始終沉定平靜,恍如佛陀。
倘使只看他的背影,真像一位耐心給病患上藥的杏林良醫啊!
但魯王一聲比一聲淒厲的慘呼,成為薛茂魔鬼手法的最佳註解。
另一根墓柱上的秦勉,恰能從正面視角,看到薛茂將陶罐中的水銀,一點點地注入魯王被割開的頭皮。
秦勉沒有絲毫的不忍。
悲憫與同情,是給善良的人的。
而魯王,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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