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思恆思忖,如果以得到線報的錦衣衛身份亮相,先拿徐侍郎開刀,不會危及或許已取得進展的金娘子。
他現在已經和薛茂魯王離得很近,若他二人往墓穴裡衝,他就追進去。
謝思恆於是沉聲吩咐少年:“阿拉古,你聽我說,你不要跟著我,就藏在此處,我現在去說出真相。”
阿拉古瞪著眼睛,驚訝道:“恩公,他們會聽你的嗎?不會直接殺了你嗎?”
“阿拉古,”謝思恆口吻沉定道,“其實,我也是朝廷命官,而且官職不算小。那麼多人看著,壞蛋們不敢殺我的,他們不想要自己的榮華富貴了麼?”
阿拉古聞言,目露震驚。
恩公原來,竟是這樣的身份。
少年旋即又立刻追問:“恩公說出真相,我妹子她們,就不會死了嗎?”
謝思恆直言:“誰敢在知道真相後,還繼續用胡人驅口,替代禮部樂官,給大琉太子陪葬?等著皇帝下令砍頭嗎?”
阿拉古明白了。
沒錯,他們這些胡人驅口,在漢人皇帝和老爺們看來,是比豬狗還下賤的奴隸,怎麼配給堂堂太子陪葬。
“可是阿拉古,”謝思恆盯著少年被晨曦映亮的眼睛,“世上沒有萬無一失的事,所以,你留在這裡,後頭倘使有意想不到的其他亂子發生,我依然會設法讓你妹子她們趁亂逃跑,你在這裡接應。”
“是,恩公!”
東方的晨光投射在方城,令此處比黎明時亮堂許多。
在這光明降臨人間的時刻,黑暗的秘密,變成了不必再遮掩的詭計。
藥煙嫋嫋,清香沁鼻,雅樂陣陣,莊嚴美妙。
禮部侍郎宣讀告文的嗓音,金聲玉振,洪亮悅耳。
整個方城,宛然天上仙境。
太子陵前,一排又一排衣冠楚楚的達官貴人,正襟危立,等著太子的棺槨,由禮部出的八位“挽郎”抬著,往墓道入口行進。
而實際上,他們早已抱著難得看場刺激好戲的心思,將目光,投向一排伴著青煙、被緩緩推出的木板車。
那些身姿曼妙的姑娘,兩炷香前,還帶著皇家禮官的清傲威儀,演奏最顯體面的雅樂。
這麼會兒功夫,她們已被堵上了嘴,罩上白色帷帽,四人一組地捆在一處,像鄉間販售的豬仔般,往鬼門關去。
官員裡,偶有幾個歲數大些、心軟些的,正想輕輕發幾句牢騷,畢竟是官宦人家的千金,怎地連臨死前的起碼尊嚴都不給。
結果一看到女娃們拼命搖頭、掙扎,被堵死的口中發出小獸哀鳴的嗚嗚聲,他們便覺著,的確還是捆手捆腳塞住嘴,好些。不然,就這麼一路叫喚著,跟在太子棺槨後頭進墓穴,也太有失大琉天朝上國的體面了。
或唏噓,或獵奇,此時此刻,方城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殉葬者的木板車上。
沒人看到,一個或許是泰安小衙門派來巡邏的公差,竄出古柏的陰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