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節氣,大琉王朝應天府,北平城。
布政司衙門口,擠滿了士庶。
朝廷公人剛讀完南邊京師發來的皇帝陳琅罪己詔,命差役將謄抄成大字的公文,張貼在紅牆上。
女醫鄭允賢立於人群外圍,望著牆上的一個個墨字。
“朕德薄才疏,至是熒惑守星,黎庶匪寧,若悖理乖仁,非朕而誰?”
“朕本寒微,愛民如子,今靜居自省,惶惶無所措手足。惟告萬民,許言朕過。”
“嗚呼,天位艱哉!此朕之過失也!”
鄭允賢默唸這些句子,眼底浮現譏誚。
真是虛偽至極,她心道。
彷彿為了給她的結論做註腳,一個青衫士子舉著幾張紙箋,擠到前頭,對著公文下站立的七品都事,恭敬道:“草民要上書言事,大人,這是草民所寫,有勞大人上呈道臺老爺,轉往南邊京師。”
都事彷彿沒聽見,面無表情,既不斥責他離開,卻也不去接他手裡的文書。
士子提高了嗓門:“大人,草民要上書言事!聖上在詔書中說,惟告萬民,許言朕過。”
都事像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冷冷道:“差不多行了,你還真信啊。”
士子身後的幾個浮浪子弟,發出鬨笑。
士子羞怒,盯著都事斥責:“尊駕也是讀書人,是孔門子弟,怎麼披上這身官袍,反倒尸位素餐起來。”
都事懶得再與他囉嗦,直接一揮手,便有兩個皂吏上前,要將那士子拖走。
皂吏雖也穿著公家發的衣褲,卻常被進士舉人出身的官員隨打隨罵,一個個的,內心對讀書人充滿恨意歹念。
此刻總算逮到個尚無功名計程車子,那股積怨登時有了發洩之處,二人一左一右,出手擒住士子的肩胛,下了狠力。
偏這士子是個頭鐵的,不肯就範,拼命掙扎叫罵起來。
皂吏抬頭看一眼都事,見對方點了點頭,二人當下“嘿”地怒喝使力,把士子扔出丈遠。
看熱鬧的人群迅速讓出一個圈,兩個皂吏拔出鐵尺,陰毒之心更熾,便要照著士子的膝蓋打去,必要叫他下半輩子再也站不起來。
早已盯著的鄭允賢,立刻放下藥箱,拔足跨一大步,彎腰出手,猛地把士子拖拽開。
她在應天府坐堂問診已四五年,常要幫著老弱家人一起將病患抬上抬下,又有正骨技術,是以手勁頗大,眨眼間,就讓士子躲過一劫。
圍觀者們本無是非觀,只像看戲本子似地,愛看反轉而已,此際見一個年輕姑娘如此矯健有力,紛紛叫好喝彩起來。
皂吏氣急,正要撲上去再打,卻聽身後一聲男人的大喊“住手”,隨即已被兩記重腿,踹倒在地。
章玉躍到鄭允賢和那士子跟前,擋住他們,抬頭衝布政司的參事官揚聲喝問:“足下和章某一樣,也是吃朝廷俸祿的,竟要讓順天府成為匪窩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