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主院，書房內，裴修度正在擬帝王恢復大朝會的具體章程，想起昨晚天子所託，他緩緩擱下筆，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
作為隔房的夫兄，他極少見過大華氏，哪怕同處一個屋簷下，碰面的次數也屈指可數。
對她的印象，還停留在二堂弟去世時，他來二房拜祭，眼角餘光瞥到一抹纖細柔弱的素白身影安靜的跪在棺槨前。
他照禮制開口安撫了她幾句，女子抬眸與他對視，僅一眼又慌忙垂下了頭。
明眸皓齒，顧盼嫣然，饒是他不近女色，也不得不誇一誇這位堂弟媳的容貌，確實風華絕代，豔麗無雙。
如此美色，也幸虧她嫁進了裴家，若誤入市井，夫君沒點能耐的話，恐怕護不住，得淪為權貴的……
想到這，他及時打住，勒令自己不該動任何的歪心思。
“管家，派人將大華氏送去河東老家。”
那邊有老爺子以及他的父母雙親坐鎮，可保她無虞。
然，外頭傳來的不是管家的應和聲，而是二夫人委屈的抽噎，“我唯一的兒子都死了，家主還要狠心將陪我說話解悶的兒媳也要送走嗎？那這日子還有什麼盼頭，我不如隨修文去了得了。”
裴修度最怕這胡攪蠻纏的二嬸，聽到她的聲音頭又疼起來，話都還沒傳出去呢，她就找上了門，真不知她是怎麼將時間掐得這麼準的。
眼看二房夫婦走進書房，他起身作揖，禮數週全，”見過二叔，二嬸。”
二老爺看了侄子一眼，問：“沒打擾到你處理公務吧？”
裴修度搖頭，繞過書案請夫婦倆入了座，而後分析道：“出了襄王暴斃王妃逃跑的事，大華氏留在京城太過顯眼，侄兒尋思著河東有祖父他老人家坐鎮，將人送去那邊避一段時間再好不過，二嬸安心，等風頭過後，您大可派人去河東將她接回上京。”
說此一頓，他斟酌了下又道：“如果二嬸實在捨不得她，也可隨她一塊回河東，就當是過去探親。”
瞧，家主就是家主，短短幾句話便將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讓人挑不出錯來。
二夫人眼角還掛著眼淚，要掉不掉的，被侄子這話一堵，一時間不知該如何開口了，只能轉頭去看身側的丈夫。
二老爺訕訕一笑，接話道：“家主體恤，將華氏送去河東避禍固然是好的，可難保太后不會沿途刺殺她。”
“對對對。”二夫人連忙插話，“上京去往河東，一路都不太平，我實在不放心，還是就讓華氏留在家裡吧，若家主實在擔憂她的安危，不妨想想別的法子護她。”
“二嬸慎言。”裴修度淡聲提醒，“我一個隔房的夫兄，有何立場去擔憂堂弟媳？送她去河東，不過看在修文的面子上關照她一二，還有，她再艱難也輪不到我庇護。”
二老爺面露無奈之色，他這侄子啊，什麼都是，就是太過正直，將禮法規矩看得比什麼都重要，想要讓他點頭答應兼祧，怕是還有得折騰。
“話也不能這麼說，都是一家人嘛，相互照應也是應該的。”
說完，他突然一轉話鋒，又開口問：“家主可還記得我前些天跟你說的讓華氏兼祧之事？”
這話一齣口，裴修度便沉了臉，“我不是跟二叔說過嗎，兼祧有違人倫，不可取，您若真擔心二房斷了香火，又怕從別房領養的孩子不可靠，那就等以後我有了兒子過繼一個給二弟。”
這個已經很有誠意了，二老爺開始心動起來，將家主的親兒過繼給修文，他們夫婦這輩子都不用擔心孩子前程了。
可轉念一想，有當家主的父親，當主母的母親，那孩子甘心待在二房嗎？別等他們一閉眼，他就認祖歸宗回長房去了。
華氏親自生的就不一樣，只要二房不放她自由，她就永遠是修文的妻，生的孩子自然在修文名下，大房以後想要認回去，禮法這一關就過不去。
思及此，他咬牙拒絕，“多謝家主的好意，可你的嫡子我們哪敢肖想？還是讓華氏兼祧生一個更名正言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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