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是有些猶豫的。
畢竟男女同車,於禮不合。
可方才發生的一切還歷歷在目,若非他及時趕到,今日這條街上是什麼光景,她簡直不敢往下想。
她回頭看了月容一眼,就見她正被兩個侍從護在人群外圍清點著損失。
罷了,左右在這也幫不上什麼。
許歲寧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氣,抬步踩上矮凳,躬身鑽進車簾裡。
車簾撩開的一瞬,溫潤的沉香撲面而來,叫人心口莫名一鬆。
許歲寧還沒來得及細看車內的陳設,便被那道身影攫住了目光。
只見姬長齡端坐著,一隻手搭在膝上,另一隻握著卷冊,正垂著眼看。
修長的身形將馬車裡頭的空間佔去了大半,連帶著那光線彷彿也被他籠住了幾分。
他沒抬頭,只在她入車時,眼睫輕輕抬了抬,在她面上掃了一眼,又落回手中的卷冊上。
只這一眼,就叫許歲寧心尖一顫。
他那張臉生得極好,眉目舒朗,矜貴端方,可偏生渾身籠著一層拒人千里的清冷。
許歲寧早前聽府中表小姐們私下議論過,說姬長齡少年時,是真正可稱萬人空巷的人物,他去過的地方,總有一群女子隔著簾子偷看。
那時她只當是閨閣裡的姑娘們閒來無事編出來的誇張話,如今才曉得那些話半分不假。
她不敢再看,慌忙垂下眼,小心翼翼地在角落裡坐定。
車中其實不算窄,可他坐得從容舒展,倒顯得剩下的地方逼仄得很。
她剛坐下,膝側便不經意碰著了他的腿。
她心下一慌,忙收了回來,往角落裡又挪了挪,指尖絞著袖口,一時不知該把手擱在哪裡。
她原想開口道謝的。
可話到嘴邊轉了幾轉,又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他是當朝帝師,是裴知衡見了都要畢恭畢敬喚一聲叔父的人,而她不過是裴府那個不上臺面的正妻,鄉下接回來的野丫頭。
一個長輩順手替晚輩解了圍,做晚輩的謝一句本是應當,可她偏生覺得說什麼都不對。
她咬著唇,遲疑了許久,終於鼓起一口氣要開口。
就在這時,姬長齡忽然側過頭來。
他放下了那捲冊,身體微微向她這邊偏了偏。
那動作不大,卻讓兩人之間本就不算寬裕的距離陡然又近了幾分。
「冷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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