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案牽連甚廣,贓銀流向摸了大半月尚未完全釐清,幾位經手的倉場主事咬死了口風不松,他今日提審了一整日,也只撬出兩條線來。
他還需當面向御史大人過問幾處關節。
方才進來時,他便注意到廊下站了兩個面生的小廝,衣著比尋常官署裡的人精細幾分,想來是有貴客在內。
他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門簾一動,方大人先走了出來。
方大人是都察院的老資歷了,一貫看好裴知衡,見了他便笑著招呼:「裴大人等久了。」
「不敢。“裴知衡合上卷宗起身,”方大人今日是來尋御史議事的?“
方大人捋了捋鬍鬚,眼裡帶了幾分促狹的笑意:「老夫是來送帖子的,家中幼女下月及笄,想請御史大人賞光。話說回來……」
他上下打量了裴知衡一眼,「裴大人這般年紀便有如此才幹,老夫瞧著都心動,若早兩年遇見,說不得也要把自家閨女嫁給你了。」
裴知衡聞言,眉心微蹙:「大人慎言,家中已有妻室。」
方大人便笑了,很是促狹:「是是是,老夫失言。裴大人說的是,抱得姐妹兩個美人歸,自是看不上旁的,更不用擔心子嗣了。大娘子的身子若是不方便,不是還有位二娘子麼?」
裴知衡聞言,眉頭擰得更緊了。
「方大人這話是什麼意思?」
方大人見他神色不對,倒也不慌,只當他是被戳中了心事臉上掛不住,便湊近兩步,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過來人的瞭然:
「裴大人還裝呢。誰人不知那許家二小姐出入裴府出得頻繁?你二人兩小無猜的,不止一次有人撞見你們旁若無人親近了。再有……」
方大人四下看了一眼,聲音更低了些。
「方才我進來時,正碰見裴府的老郎中從側門出去。我問了一嘴,說是診裴大娘子的脈象,當著所有下人的面,問能不能生。」
他拍了拍裴知衡的肩。
「你要不知情?我可不信。回去只怕大娘子要與你鬧了,你可悠著些。」
裴知衡站在那兒,只覺得喉頭艱澀,想解釋,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他確實不知道。
郎中?診脈?當著下人的面?
母親並未與他提過診脈的事情。
他張了張嘴,正想說什麼,便聽見身後腳步聲急急地響起來。
只見御史大人從內堂快步走出,神情慌亂,遠沒了平日裡的持重。
他幾步走到廊下,朝著裴知衡身後那個方向躬身下去,誠惶誠恐道:
「下官不知侯爺在此,有失遠迎。」
裴知衡聞言,心頭一沉,慢慢轉過身去。
廊道的盡頭站著一個穿玄色大氅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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