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嗎？”男人面色陰沉，所有的情緒包裹在胸腔裡，濃黑的天，藏著所有的雨。
“沒到。”聽筒另一頭的聲音，同樣陰晴不定。
兩個聲音之間橫亙著化不開的陌生，簡單的幾個字，沒法劃破長遠的距離。
“我好像看到了你。”男人目視前方，開著車來到高速出口。
他耳朵上掛著藍牙耳機，耳機和他的車尾燈一樣閃爍著訊號。
厚重的衣服包裹著他沉重的心跳，一閃一閃的。
“我還沒到，你看錯了。”聽筒那邊的聲音十分模糊，紗窗把訊息篩了個西分五裂，微弱的訊號苟延殘喘，這通電話好像隨時都要結束通話。
“這麼沒有耐心聽我說話?我只是多說了幾個字。”男人過了收費站，路燈沒有照亮多遠的路，宇宙背景是大片大片的黑，天空烏雲密佈，明眼人都懂這是名師出裁的高定西裝。
沉悶的雷聲在車廂裡迴盪，車載收音機發出滋滋的雜音。
“我想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聽筒裡傳出拿鑰匙的聲音，鑰匙扣在空中晃盪，左右搖擺，“我剛剛做一個夢，好像夢到了我一首想去的地方。”
男人交了過路費，夜車繼續向前開，一路上的路燈明明滅滅，“我可以帶你去，我從來沒說過不跟你一起。”
“執意，你讓我自己去行嗎?”電話裡的聲音越來越微弱，“這明明就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幹嘛總是分不清你我，我沒讓你幫我，你看不懂嗎？”
秦執意平穩的開著車，“我不懂。”
“我希望你能懂。”
聽筒那邊掛了電話，秦執意的心徹底掉入了深谷。
他恍恍惚惚開了很久的車，有十幾秒的時間他都忘記了自己在開車。
車輪碾壓細細密密的碎石，他感覺自己在這條暗無天日的小路上開了十幾年的車，所有的路都被他的車碾碎了，他現在有些無路可走了。
“咣噹！”
猛的一聲巨響，秦執意驚出一身冷汗，睜開了眼睛。
“醒了?”
秦執意再次睜眼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身旁坐著的是他的私人醫生。
病房裡的燈光開的大亮，秦執意被燈光刺激到了眼睛，掉了幾滴淚。
他的一身精力全都融進了淚水裡溜走了，他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只覺得自己似乎是一次性把之前所有丟失的睡眠都補了回來，他做了一個很沉很沉沒有天光的冗長噩夢。
“你爸打電話給我，他說你想死。”林醫生沒有抬頭，手上寫著男人的病歷。
“下次你接到這種電話，你首接讓他去死。”秦執意慢慢理解了自己所處的環境，紛雜的記憶像元神歸位一般，湧入他的腦子。
林醫生手上沒有停歇，他一邊寫病歷，一邊聽著搖滾樂，一邊搖頭晃腦跟秦執意聊天，“好啊，要他給你留遺言嗎？”
秦執意停頓一秒，古怪的看了對方一眼，“你有病吧？”
林醫生只是輕輕一抬眼，嘴角勾笑，沒有洩露多少情緒，“是你有病，我是給你治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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