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死了？”
衛俊英看著地上腦袋開花的死屍，他己經面目模糊了，辨認不出生前的樣子。
“就這麼死了。”莊煉慢慢的說話，在自己的私人空間，他脫下了正式場合穿的白袍，換上了一件更貼身的黑色襯衫。
這個阿拉伯男人像是一滴濃墨落在了空白的宣紙上，幽深又黑暗的人格底色向西周暈染開。
“怎麼死的？”
“原油專案的儲油罐爆炸了，這個人自作聰明的說心疼我，我不太開心，就讓他死了。”
男人把整個衝突過程描述的非常簡潔，人命在他面前輕得像一片天鵝的絨毛，而這個喝醉酒的男人動殺唸的原因，比吹動一片絨毛還要簡單。
莊煉不是很高興的將一把漆黑的手槍放在茶几上，手槍的槍口還是溫的，槍響應該發生在幾分鐘前，子彈還留在屍體的腦子裡。
衛俊英看著地上白花花的腦漿不知道怎麼落腳。她有一瞬間覺得地上的人是鍾軍，但是仔細想想，又覺得不可能，鍾軍的腦回路沒這麼曲折。
石油王子拿出一張白帕，擦了擦自己的手.擦去一些可能會粘在手上的髒東西，“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蠢貨，莫名其妙就開始共情我的發家史，說我一路走來真是辛苦，真是替我難受。心疼我的時間，心疼我的錢，心疼我的人，還要為我打氣，為我加油。我只覺得這蠢貨有神經病，就開了幾槍，讓他死了。”
莊煉說話還含含糊糊的，應該是喝了悶酒，像是一隻偷喝了兩瓶紅葡萄酒的黑貓。
“那你現在覺得怎麼樣？”衛俊英並不關心地上的命，當然她也不關心自己的命。
“我還是覺得不開心，人為什麼只能死一次，這種傢伙，我要是能多殺幾回就好了。”莊煉醉醺醺的說，“他應該長出三個心臟，讓我多殺幾回過癮。”
衛俊英是被莊煉傳喚過來的，來之前她在腦子裡模擬了很多突發狀況，但是並沒有想過自己要面對的是一個情緒崩潰的罪犯和一具腦袋開花的屍體。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不能接受的事情，越是往上爬就會看見越不可思議的風景，這也是攀登的樂趣。
衛俊英搬過來一把木椅子，坐在屍體面前，和石油王子麵對面對話。
“莊先生是因為心情不好，所以才想要殺人的嘛？”衛俊英像是一個慈祥的母親，正在安慰一個鬧脾氣的孩子。
“不，我並沒有心情不好。”莊煉的神志時而清晰，時而混亂，“或者說，不是常人理解的那種不好。”
莊煉開始細緻的拆解自己的情緒成因。
“開槍之前，我很不開心，開槍之後，我反而覺得舒爽多了，我感謝這個莫名其妙出現的死人，我感謝他給了我一個為非作歹的理由，我感謝他給了我一個殺人不眨眼的藉口，我感謝他自投羅網，我非常感謝他能死在我的船艙裡。”
莊煉臉上露出了朝聖一般莊嚴的表情。
“我從沒有體會過這種一心一意，全神貫注的殺人過程，是他給了我這個機會，讓我全程都在享受殺死他的感覺。”
莊煉戀戀不捨的看著那具早己死亡的軀體，眼眶中流轉著一些複雜的情緒。
“我現在之所以不開心，是因為我明白，我很快就要失去這種體驗了。他死了，我要再遇上這樣不怕死的蠢貨，還要等到猴年馬月。我想細緻的品味這種殺人的感覺，我不想讓這種血腥氣味消失，我想每天殺死這樣的蠢貨一次，我想每天體會一次凌遲他的感覺。”
石油王子露出了悵然若失的表情，“好可惜啊，我為什麼只能殺他一次？我現在真的好難過。”
那具屍體己經不會動了，如果他能聽到莊先生的真心發言，不知道會不會拖著自己殘破的軀體，悄悄地爬走。
“莊先生，我也遇到過這種情況，我其實也遇到過想多殺幾次的人。”衛俊英並沒有感到害怕，在某種程度上，她反倒是能和莊煉感同身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