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啷哐啷——”
貨車加厚的車輪碾過碎石路面，晃動的貨鬥上加厚的帆布封住混合料的出口。滾燙的瀝青混合料被悶在動盪的貨鬥裡，司機要在己一個小時之內將原料運送至施工現場攤鋪。
專業的瀝青撒佈機正在攤鋪路面面層，壓路機緊跟在撒佈機身後梯隊作業，一路碾壓，形成足夠密實的面層。
“林助理，你總算是來現場看一看了。”唐監理說。
“這不是一首沒找到合適的時間嘛。”林一龍沿著道路邊緣，作為施工基準的鋼絞線慢慢行走。劉易也跟在兩人身後，默默的走著。
“做到哪了？”林一龍西處看看，找著地上記錄里程的樁號。
“差不多，一半的里程了。”唐監理帶著林一龍向前走，“現在是做瀝青面層，完工之後，畫好道路標線就差不多了。”
“唐監理，我記得你手上還有其他的專案吧。你這樣來回跑，不累嘛？”林一龍明知故問。
“現在不是非常時期嘛？找不到合適的人選啊。”唐監理說。
林一龍靠他的三寸不爛之舌，把秦執悟安排的監理忽悠到了自己的專案上，然後又把唐監理塞到了秦執悟的專案裡。
這件事秦執悟並不知道，只要沒人戳破，就沒人察覺，錢能夠搞定一切。
“錢己經到了吧。”林一龍說。
滾燙的瀝青帶著自己所有積累的熱氣，像一灘被煮爛的淤泥一樣癱在一層冷卻的水穩上，形成一灘滲透進所有縫隙的流動死屍，柔性材料擴散著自己所有的倉皇和疲憊。
新鮮落地的混合料在空曠的天地之間，敞開一切，空氣的快速流動，帶走了更多熱烈的溫度。隨之而來的壓路機用石碾將混合料的每一個部位反覆碾壓到位，碾壓到設計的壓實厚度，使其徹底定型，無法更改。
混合料喪失了更多的熱，蒸發了更多的水分，初步破乳，硬化成更堅硬的路面，在後續的時光中，任人踐踏，任車輪碾壓。
更多的瀝青混合料在廠區中加熱拌合，大大小小的鵝卵石，被提前篩選破碎。
反擊破碎裝置更加細緻的將每一顆鵝卵石打斷成三截，分出粗中細三個檔位，徹底粉碎所有的石頭。
進入料倉中的每一塊鵝卵石都不再完整，形成級配分明的粗細骨料，加熱到一百八十度的高溫，進入下一道工序。
像沸石一般的機制骨料倒入拌合裝置中，和瀝青一起攪拌，材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整個過程像是無數顆滾燙的岩石行星落入了無盡又粘稠的沸騰太空中，被浩瀚吞沒。
立式罐是個煉丹爐，所有的原材料都在其中翻滾煉化。攪拌用的刀片在其中緩慢旋轉，傳動馬達感受著滯澀，困頓，疲憊和難熬，每個環節都是阻力重重，但是每個環節都必須完成。
混合料從強制間歇式的拌合裝置的出料口吐出來，被加熱到一百八十度的混合料像一堆被燒焦的死嬰屍骸，它們頭粘連著頭，腿連線著腿，所有的肌肉都被燒斷，，所有的神經都被高溫燒爛，所有的肌理都因為均勻的攪拌交織在一起。
扭曲的黑色糊狀物質，強撐殘存的意志，拖著不成型的身軀，在地上緩慢的蠕動爬行。
每一道縫隙都隨著熱氣的噴湧在艱難的呼吸，骨料被一層粘稠的褐色瀝青包裹，像是附著在肺葉上的一層清除不掉的焦油物質。骨料糊成一團，像是一堆被墳頭土包裹的破爛斷骨碎骨。
攤鋪機在三人身後緩慢的移動，壓路機的石碾像時代的車輪，緩慢的碾過每一塊殘缺的石頭，碾過一小段苟延殘喘的路面，把最後一絲熱氣碾碎在石磙底下，路面徹底的冰冷下去。細碎的擠壓聲和令人牙酸的咬合聲，似乎就在耳邊迴響，順著貫通的七竅，在牙齦中迴盪，撩撥著每一根牙神經，發出像針扎一般的刺痛。
碎石和碎石之間的縫隙因為碾壓咬合得更加緊密，即將破乳的瀝青被卡在所有即將完全閉合的縫隙之間，沒有一絲逃脫的可能，被鎖在面層中，只能成為被穩定料的粘合劑。
“林助理，你在聽嘛？”唐監理在林一龍的身後說。
“啊？”林一龍一轉頭，發現自己的身旁沒人。
林一龍再一轉頭，發現自己己經自顧自的走出去好幾步，把劉易和唐監理甩開了一段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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