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門前,他在口袋裡塞了一瓶止痛藥,下電梯的時候吃了兩片。
車在高速路上行駛,半夜兩三點的時間段,車道上也是隻有兩三輛車在開。
在這樣一個靜謐的夜晚,秦執悟突然意識到,這段高速路就是自己的人生,一段看不到起始點,也看不到目的地的人生。他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他知道自己到哪裡去,但是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
公路外是漆黑一片的盲區,只有路燈光照範圍內的景色可以辨認,一模一樣的路燈掠過車頂,相似的路段重複出現。汽車彷彿只是反覆經過同一個路口,道路邊的一整段圍欄,只是在圍住他一個人,從靈魂本質上講,他一首在原地,沒有移動半寸。
整條高速路成了一個狹窄又漫長的舞臺,這段高速路彷彿是憑空出現在這裡的精心置景,車子行駛了很久,也沒有看到舞臺的邊界。
“五百米後,右前方,下高速路口。”
電子導航的聲音將秦執悟拽回現實。
護欄邊的路牌也在提醒高速路岔路口的位置,護欄上的反游標也在引導秦執悟的視線,讓他留意道路的邊界。
下了高速,很快就到了施工現場,陳謀的車比他先到。
“你的專案出事,你來這麼晚?”陳謀看著秦執悟從車上下來,責備道,“這要是你老婆羊水破了,你現在才來,恐怕孩子都出生了。”
“鬧肚子。”秦執悟隨口一說,真實情況說的太簡單,更像是一個隨口一說的藉口,“現在什麼情況。”
“幾輛混凝土罐車己經進去了,正在堵水。萬幸沒出人命,就是幾個工人嗆了幾口水而己。”
陳謀先到,所以先了解了一些現場情況,他一邊說著,一邊踱步到身旁的水槽邊,看著水槽裡嘩啦嘩啦的流動的水。
這些髒水是從隧洞旁的平行導洞裡抽出來的水,隧洞裡湧水量很大,一段排風巷道也被暫時用來當作排水通路。
隧道里所有的髒水都被水泵抽出來,汙水像是一大團爛在肚子裡很久很久的怨言,連綿不絕。
“怎麼回事?你的臉色很差啊,你這個年輕人,不會還比不上我這個老傢伙管用吧。”陳謀看著秦執悟調侃道。
“沒事,最近腸胃不太好。”秦執悟簡明扼要的回答。
“腸胃不好?腸胃不好就好好吃飯,好好調理回來。”陳謀說,“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自己的身體都管理不好,怎麼管理這麼多專案?”
“這麼大個集團,你如果撐不住了,可是要讓賢的,你不可惜嘛?”
秦執悟低頭輕笑一聲,“陳局長不用為我可惜吧,這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你無關。”
隧道里的水泵作業聲響個不停,像一隻不知疲倦的蟬吸取著枝幹中的精髓。隧洞頂部的井點也在同步降水,降低洞內的水壓。
“我只是提個醒,你一個人站在又高又明亮的位置,還不知道有多少小鬼躲在暗處,盼著你死呢。”
陳謀點了點秦執悟的肚子,“你這種情況,我也有過。心放肚子裡,容易中毒,小心駛得萬年船,去醫院查一下吧。”
秦執悟表情一僵,一瞬間想通了很多事。
“怎麼了?”陳謀看著秦執悟,“想起了什麼?”
“沒什麼。”秦執悟搖搖頭,“忘記了。”








